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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5-05
Completed:
2021-05-05
Words:
9,253
Chapters:
2/2
Kudos:
112
Bookmarks:
15
Hits:
2,583

[沂玖]玫瑰送终

Summary:

黑道AU,死亡之吻梗。
老大鼓起勇气献吻告白,吓得保镖连夜写遗嘱。
+
番外:人人都能吹口哨

Chapter 1: 玫瑰送终

Chapter Text

晚上九点半杨沂中下班,开车回家,换洗,定好闹钟,把明天的日程整理一遍。
今天休息,不用值夜,难得可以享受私人生活。但他只是在沙发上静坐了一阵,然后去空空如也的冰箱里翻了翻,最后在厨房水槽下找到一瓶酒。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坐了回去,打开记事本。
尽管被玩笑地称作万事通,杨沂中也只是个普通人,他和许多同事一样有本模仿老板习惯的小册子,每天都记上几笔。他对照上面的日期,一件一件回想这几天、几周、几个月有做过什么该死的事情。
结论很单纯,以迹论,没有;以人论,每一件都可以是。
他的地位只建立在仅仅一人的信任上。杨沂中已经预想过不少结局,甚至早早开始留意异国地产。他总觉得那会在局势安稳一切结束后,而不是现在。
但做决定的是赵玖而不是他,赵玖对时机的把握一向很敏锐。如果他觉得是时候了,那这个位置就该空出来,或者彻底消失。
他喝了一口,考虑同事里谁有接手的能力。刘晏就很好,有着最适合秘密工作的特质:常年保持可贵的沉默。而且赵玖在刚来到他们中间时就更信任刘晏,他经常躲在刘晏身后自以为谨慎地观察杨沂中,直到杨沂中主动向他袒露要害。
杨沂中竭力不去比较同事有什么优于自己的地方,但这个想法仍然像一颗小小的锐利的沙粒落进缜密运转的头脑里,半杯酒才冲刷下去。
他再次把杯子倒满,拧上瓶盖放进冰箱,不准备纵容自己因酒失态。杨沂中十分感激赵玖是在夜里把其他人都支开后才给出宣告的吻。至少他没有被公开判决死亡,或许意味着他还有挽回的余地,又或许是秘密处决,就像他给别人安排过的那样。
无论如何杨沂中都得自救,至少要为此表态。自保并不可耻,慌张逃亡和畏罪自杀都不是他的作风。他不幸是个足够理智的人,这一点往往被指责为不够真诚,但环境就是这样塑造他,使他绝不轻易松开对自己的处置权。
杨沂中从笔记上撕下一页,写下掌握的势力渠道,再划掉其中一些,每当有所犹豫就用酒送服。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名字,酒也喝光后,他把纸拿到水槽烧掉,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

夜里杨沂中试图回想更早以前的事情,但酒精让他漂浮在原处,记忆与梦境交叠的地方反复播放着同一格画面:赵玖吻他时一脸期望慢慢变成失望,最后回归熟悉的空白。

他在梦里辗转反侧,睡眠单薄得像布满划痕的胶片。醒来后杨沂中胃口不好,在车里随便吃了些东西,振作精神去射击场报道上班。
赵玖已经在了,比平时来得早些,戴着耳罩没有留意身旁的动静,但一匣打空后他准确无误地扭头找到了杨沂中。杨沂中用口型向他道早安,他点点头,目光回到靶上,与以往的每个早晨没有任何不同。
等到场馆里人多起来,挡在赵玖身侧的换成了刘晏,杨沂中则站到能观察所有人动向的位置上,此时他唯一不用留意的就是背后握着枪的赵玖。
赵玖用枪是杨沂中手把手教出来的。他在射击上有些天赋,第一次杀人时手指扣住扳机就不再抖了,打完只在背后甩甩手腕。流亡间隙,杨沂中拿自己的枪给他做持枪上弹的练习。习惯成自然,赵玖后来遇上要用枪的时候总是顺手从杨沂中腰间拿,毕竟老板时刻亲自持枪总归不够体面。

枪声止住,人们纷纷上前吹捧,杨沂中也回头看了一眼靶。赵玖曾经的准头稀烂,刘光世胸口中了好几枪,血呛进气管让他挣扎时只能发出阵阵嘶哑的声音,没人敢去给他个痛快。
赵玖现在的枪法不会让刘光世死得如此痛苦了,他也很久没有杀过人,他不再需要直接展示权威。赵玖想杀杨沂中并不用亲自动手,这个场地里所有人都愿意帮他开这一枪。
例行报告的人纷纷散去,司机载他们回别墅。刘晏在副驾盯着路线,杨沂中陪赵玖坐在后面,座位中已经升起了挡板,前面的人不会知道他们谈什么。杨沂中善于逢迎,但与众人印象相反,独处时往往是赵玖先开口。于是他保持最大限度的镇定等待,然而赵玖把靠枕抛给他,说:“歇一会吧,你脸色不好。”
杨沂中自动将他的态度转换为此事不会明面发落的信号。他无言地接过,不知今日懈怠到什么样的地步,以至赵玖都看不下这样的落魄。话虽如此,站了一早上岗,同事下属并无人表示关切。杨沂中自恃人缘还可以,或许是时下人情冷漠,或许是赵玖不想听他说话罢了。
他有想听的时候,杨沂中没少把赵老板“该知道的”掰碎,藏在对话里一点点交待给他;现在他不想听了,杨沂中更不会让他为难。
杨沂中依言阖眼装睡,旁边也没有动静,或许是赵玖想歇,今天耗在射击场的时间有点多了。
过了一阵肩膀上还很轻,杨沂中恍然去看,赵玖歪在车门方向假寐。他做了整晚切割的心理建设,却因此刻的疏离感到一丝抑制不住的酸涩。

-

还真让赵老板说中,杨沂中的确不太舒服,他中午也吃不下多少东西,一心盘算回去找点药。倒让他在班房翻出一盒,仔细看却已经过期了。
他捏着胃药包装盒,想起这玩意还是田师中给的,很有些年头了。当时他和田师中守在张俊的豪华套房外,一身心思都用来听内间漏出的只言片语,对满桌酒店大厨的夜宵食不下咽。送行的时候田师中没有寒暄,塞了一盒药和一包烟过来。
对此杨沂中十分感激,那段时间他没日没夜地熬,二十四小时精神紧绷,说不出地吃力。后来情况一日接一日地好转,不再需要守夜,胃药也被丢进抽屉深处落灰。
杨沂中把药扔进垃圾桶,找出打火机,预备去和昨晚划掉的名字们谈一谈。走廊上遇到冯益,冯益眼尖瞄到他口袋里的烟盒,惊讶地问:“杨队长也抽啊?”
赵玖不喜欢烟味,队伍里的老烟鬼都只在私下里过瘾,近身的人更是从来不在他面前讨这个嫌。
“困了,提提神。”杨沂中笑笑,“可别告诉老板。”
冯益很上道地在嘴上比了个拉链,对杨队长不是铁打的一事不很意外。
杨沂中在阳台的烟雾里找到了目标,半是好言半是威吓地敲打了一通,没能发掘出什么大错。下午站岗前他换了身衣服,又如法炮制约谈了几人,到傍晚始终没有预料外的发现。
他暂时失去维持八面玲珑的心情,躲进车里独自抽掉剩下的烟。杨沂中曾在张俊手下混过,从赌徒身上所学甚多,首当其冲的就是不要贪心。听起来或许可笑,但张俊能赢到现在正是因为只留本钱。如今到他弃掉手牌的时候了。

等到杨沂中把烟味洗掉去站晚间最后一班岗时,他已经打好了申请转交联络人职责给刘晏的腹稿。下班后正式开始写,更是落笔飞快,而且越写越觉得看过的报告里对他的指责都非常有道理。他无不遗憾地想,可能真的被迷了眼睛,竟觉得握着这么多要命权责的人能够善终,都要怪赵玖……
怪赵玖的什么?杨沂中居然卡壳,想不起究竟是从哪个环节起轻率地押上了一切。赵玖对他并不像对韩世忠他们那样,给出明确的承诺。杨沂中也没有做过什么知名的大事,他只是在每一个被需要的时刻站到承压的位置上。逐年累月使用上方让渡的权利,必然会积攒下不敢指向上方的愤懑,维修的时候,彻底更换部件是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
赵玖对无可替代之人的爱护有目共睹,杨沂中自认没有金贵到岳飞的地步,只好在效率上感慨这样处置的合理。写到惯例的沉痛反思部分,杨沂中不禁放纵想象一把重来的机会,如果再让他面对同样的事态,他会——他还是会把这些权责抓在手里。
他把自己逗乐了,心里向天平有罪的那端再扔下一颗“贪恋权势”的筹码,在申请末端落下名字。

-

翌日杨沂中利索地提交了申请。天气很好,赵玖窝在阳台看文件,接过大略翻了翻,脸色就在暖风里冷下来。他从秘书整理好的纸堆里扒拉出几张甩到茶几上,说:“天天打杨沂中的小报告,没完没了,又讲不清到底犯的什么事,还不如人家觉悟高。”
周围人面面相觑,不知赵老板这一通火气从何而来。而赵玖到底还是直白地说:“刘晏,杨队长提议以后你来负责下面的联络,你有什么意见吗?”
刘晏从盆栽后面茫然抬起头,没等他说话,赵玖自顾自地继续:“杨队长本来就控制情报,还能联系下面的人,又负责我的行程。要不是他提醒,我都没想到他完全能把我架起来,自己向外面传消息。”
杨沂中坦然站在弹雨一样倾泻来的目光里。如果这是正式的发难,他身上就该是实体窟窿了。刘晏欲言又止,就算本来有什么意见,此刻也被噎得无从开口,“我也……”了半天,最终选择了委婉的用词:“我也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不是同一个人就行。”赵玖摇摇头,“是我没安排好,让杨队长干了这么多活,还要替我背黑锅……受委屈了。”
听者分不清赵老板是真心反省还是惯常的说话好听,不过没谁觉得老板的脸色是甩给杨沂中的,倒让打过小报告的人有些忐忑。赵玖转向外面吹了一阵风,神情才恢复和缓,他挥手示意刘晏拿起茶几上的报告,兴致不高地说:“归你了。”
足以引起地震的大事就这样被赵玖轻轻放下,老板风格一向如此,大家都习惯了,翻篇还有别的事要做。杨沂中反而成为唯一不安的人,他在文书里还申请把情报分给虞允文管理,让老板可以光明正大地插手监视,但赵玖一个字都没提。
虞允文是最近提拔起来的新人,没什么势力可言,哪怕接手了杨沂中的权责也不值得忌惮。赵玖不满意吗,他放的不够彻底,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原因?

是有的,杨沂中心里回答,有一个并未言明的理由。出于不切实际的愿望,他期盼死亡之吻只是一次关于权力的处决警告。他必须让自己这样想,害怕继续思考灭口的合理性会动摇自救的意愿。
刘晏把他拉到边上,想找个时间详谈联络人的事,杨沂中随口答着,视线穿过绿植间隙遥遥落在赵玖身上,赵玖脸上绷着不快的线条,甚至没向这里看一眼。刘晏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杨沂中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大概表情有异。他难得尴尬地笑了笑,说:“下午有空,抓紧时间解决吧。”
刘晏了然地注视了杨沂中一会,拍拍他的肩膀,郑重地安慰:“别想太多。”
杨沂中一句回应的场面话都说不出。

下午被大堆的工作交接淹没,杨沂中喝着刘晏请的咖啡不知疲惫地解说,在咽下的每一口里都尝到逃避的苦味。刘晏被大量信息弄得手忙脚乱,没空注意杨队长的离奇失态,熬到晚上才整理出了个大概,不情不愿地回去加班,留下杨沂中破天荒发了很久的呆。
这是他值夜的休息室,屋里有日常衣物和洗漱用品,台灯边缘贴着备忘的纸条,窗台上还摆着一排赵玖吃快餐集的玩具,比杨沂中的家更像个居住的地方。
安定下来不过几年,流离的记忆已经遥远到不太真切。二十三岁时他满眼都是血泪,看不到未来的方向。失去亲人的痛楚切骨,无处偿还更加深了这种折磨。然后赵玖来了,像一颗星落下回应了一切期许。杨沂中独自守着星星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即将随着他的消失永远归于天上。

尽管对身处的困境无益,杨沂中还是感到一种并不适宜的安心。他努力忽略心中抓挠似的不舍,过了一阵抽离思绪才发觉外面猫在挠门。猫跟名义上的主人赵玖不怎么亲近,喜欢霸着整张床,一人一猫老是打架,输的那个就会跑到他这里寻求收留。
杨沂中打开门,赵玖正抱着乱蹬的猫从门口起身,看见他有点不自在地解释:“听它闹腾了半天……以为你睡了,我怕吵到你。”
猫很不给面子地挣扎大叫,杨沂中如梦初醒,本能地伸手接猫,没想到赵玖居然躲了一下。猫趁机从他怀里跳下来,一溜烟跑进杨沂中房间,熟练地窝到床上,毫不关心它的离场带走了两个人类对话的勇气。
“我还没……”杨沂中试图接上之前的话题。
“那就早点休息吧。”赵玖突兀地说,“闹就把它扔出来。我回去了。”

关门后杨沂中靠着门板叹了口气,赵玖始终站在门框外面,他从没注意过这样一小段距离能如此鲜明。杨沂中去猫旁边躺下,蹭了蹭小动物毛茸茸的背。猫甩甩尾巴,没有躲闪,他平时对猫纵容,换来猫此刻对他举动的宽厚。其实也称不上喜欢,只是拉多了架,习惯各给一甜枣。
动物疗法效果很好,杨沂中不久就恢复到能思考的镇静状态。还有远调一条路可走,再退一步只剩准备后事了。他举起猫,评估手头有哪些需要处理的东西,然后发觉平时交际无非同事下属和赵玖住处的一些人,并没有什么值得在遗嘱上留一笔的交情。公事另论。家里几个弟弟都没入行,这方面也不用担心,赵玖从不牵连。
想到这里,杨沂中有点难受地把猫放下,猫四肢落地后给了他一爪子,远远跑掉了。他认命地起身,去做可能是人生最后的案头工作。

-

杨沂中投桃报李,也选在人都散去的晚班结束时递上夹着遗嘱的调职申请,不想最后的场面太难看。他盘算得很好,成了就去草场提前养老,不成就把订购的园艺套装送给冯益,避免浪费。
赵玖接过后就没从文书上抬起头,不冷不热地问:“这么想外调?”
“也没有……”杨沂中立刻回答,“只是觉得继续留着不太好。侥幸才负责了一些工作,是我太不小心,辜负了老板的期望。”
赵玖拿笔的手停顿了下,依旧对着文书说:“以你的资历,调到韩世忠或者张俊那里正好。”
杨沂中只能硬着头皮推脱:“恐怕不太合适……”
“行了。”赵玖抿着嘴,唰唰签下名字,不耐烦地把文件塞进杨沂中手里。杨沂中见他根本没翻到夹在里面的纸,迟疑着怎么提醒,下意识地避开没有接。
注意到他的动作,赵玖终于难以忍受,噌地从桌子后面站起,激动得拂落了笔还浑然不觉:“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杨沂中顿时不敢再动。赵玖拔高的音调泄露出些气急败坏:“你当成被狗咬了一口还不行吗,非要跑到几千里外才放心?我都跟你保持距离了!”
顾不上安抚气到口不择言的赵老板,杨沂中的大脑已飞快地把这番话和最近赵玖对肢体接触的抗拒联系到一起,虽然还没得出结论,但事态似乎和他设想的有不少出入。他直觉不能让赵玖看到里面的遗书,连忙去拿摔在桌上的文件。
赵玖比杨沂中更快抢到手,他也发现不对了,毕竟杨沂中的反应实在不像被上司亲了一下就抵触到辞职的人会有的。他很快看到了那张薄薄的纸,读完几乎是惊骇地抬头望着杨沂中。
杨沂中被看得心里一窒,强迫自己立刻做出回应:“不是因为你!”他支支吾吾地解释,“我以为是……传统的……”

死亡之吻。
他没有说出这个词,但是赵玖明白了,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几乎有些委屈愤愤地说:“我没想过那个意思!我不知道……”

他该知道的,赵家人都用得很顺手,但是他本来又不该知道。曾有那么一刻杨沂中想过赵玖是否对自己怀有信任以外的好感,但他不敢放任自己想下去,他不能赌,没人能将自己的一切寄托在些微的可能性上。他也不愿质问,以上司的好感或所谓的积年情分为自己讨要处置上的承诺,他不希望干扰赵玖的判断。
无论如何,现在总归已经排除了最坏的结果。杨沂中的心脏在胸膛里狂跳起来,他双手扶住桌面,弓起背,尽可能镇定地深吸了一口气。

赵玖倒回椅子里,泄气地用头在桌上撞了两下,把签了字的文书推到他手边,怏怏地问:“你还要吗?”
杨沂中接过,直接把那几张纸揉成一团丢掉。“那老板是什么意思?”他问。
赵玖坐直了,紧紧攥住扶手,惊得张开嘴半天没有说话,好像杨沂中刚问的是什么世界未解难题。
一种与多年前向赵玖剖白时同样的感觉涌上杨沂中心头,凭借这股福至心灵,他越过书桌,在对方嘴唇上原样返还了一个吻,对着瞪圆了眼睛的老板说:“和我的意思一样吗?”
星星到底落进了他怀里。惊喜在赵玖脸上绽开,又有一点措手不及的懊恼,他涨红着脸,用下重要决断的那种凛然语调说:“对!”
杨沂中好歹没笑出来,以防赵玖恼羞成怒他赶紧又亲了上去,这次没能忍住在折磨他几天的罪魁祸首嘴上用力咬了一口。一半神智已经醺醺然,而另一半提醒他,回去后要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一个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