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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Charles 来说,做梦是他逃避现实的唯一方法。
大多数时候,Charles 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相反,他挺勇敢的。 他不怕鬼。小时候,宿舍里的男孩们围在一起讲鬼故事,许多人被吓得整晚不敢睡,而他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觉得不过瘾。
但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确实很懦弱。 当父亲无缘无故冲母亲咆哮时,他不敢站出来替母亲说话; 当同学拳打脚踢时,他不敢还手; 甚至,面对喜欢的女孩,他也不敢开口表白。
所以,他选择在梦里活成另一个自己。 在梦里,他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是开着豪车的亿万富翁,是能变出万物的魔术师,是能看见鬼魂的侦探。
其中,最让 Charles 向往的,是那个能看见鬼魂的侦探。 能看到鬼魂,多酷啊! 如果有一天,他可以指着那些动不动就欺负他的男孩,笑着说:“小心点,我的鬼魂朋友就在旁边盯着你。” 那些人会不会就不敢再招惹他了呢?
或许吧。
想到这里,Charles 带着一脑袋关于鬼魂的幻想,沉沉睡去。
“嘿。嘿!”有人在叫他。
Charles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完全不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哪里?”他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呼啸,卷起细碎的沙粒扑到他鼻子和嘴里。天空布满乌云,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脸上,并不温暖,但至少让他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莹白色的沙子像雪一般,随着风在空中翻飞。
Charles 皱着眉,吐出嘴里的沙粒。这什么鬼地方?
“有人吗?!有人吗!”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这种连鸟都不拉屎的地方,除了他这个倒霉蛋,还能有谁?
果然,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事已至此,只能试着走出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抬头四顾,却发现四周仍是一样的风景。
但不对劲。
他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可每当他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物。
Charles 的第六感向来精准,他知道自己没有感觉错。
“Hi?不管你是谁,出来吧!”如果是在家里,他父亲肯定会觉得他疯了,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他踢出门去。
沙子忽然一动。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像初春的嫩芽破土般,从沙漠中钻了出来。
是个男孩。
他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内搭深蓝色坎肩毛衣,脖子上还系着同色系的蝴蝶结。
这都什么年代了,Charles 觉得,只有他爷爷才会这么穿。
“你是谁?” 那男孩反倒先开口质问,“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是你偷偷跟着我吧!你谁啊!”
“Edwin,我是 Edwin。”
“哦,我是 Charles。这是哪?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这是你的梦,你在你的梦里。”
“Mate,那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让我安安静静地把这个梦做完?”
“问题是……你能看见我。”
“对啊,你是傻子吗?我当然能看见你!”
“但你不应该看见我的。”
“什么意思?” Charles 一头雾水。
“我已经死了,我是鬼魂。” Edwin 语气平静,“按理说,你不该看见我,除非——你也快死了。”
空气中飘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木炭香。
Charles 的脑袋轰地一声,仿佛被什么拉回了现实。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死了。” Edwin 插着口袋,微微一笑,“不过,我是认真的,Charles,你可能要死了。我建议你快点醒来。”
“说得轻松,我该怎么醒?” Charles 叹了口气,“我在这破地方都走了一百年了。”
“抓一把沙,默念‘我要醒来’,然后把沙子吹走。”
木炭香越来越浓。
Charles 觉得头越来越晕,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只有 Edwin 的脸越来越清晰。
“快点啊!”
Charles 伸手抓起一把沙,盯着 Edwin。
我要醒来。
四周的世界瞬间坍塌。
唯一不变的,是 Edwin 仍站在那里。
“好好活着。”
Charles 听见他轻声说道。
下一秒,他脚下一空,坠入无尽深渊。
Charles 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起。
他大口喘着气,却发现空气越来越稀薄。
浓烟翻涌,窜进他的喉咙,让他难以呼吸。
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户紧闭,门被锁得死死的。
火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燃起滚滚黑烟。
“有人吗!救命!!” Charles 扯着干涩的嗓子大喊,他拼命拍打着门,敲击玻璃。
“隔壁怎么了?好奇怪的味道?”
“这么晚,隔壁在搞什么鬼?”
模糊中,他听见宿舍外有人在交谈。
他想继续呼救,可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嘿,嘿,Charles。”
是 Edwin。
他不是梦里的幻觉吗?
“嘿……Edwin……”
好困。
好累。
眼皮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Charles!别睡!坚持住!”
“着火了!着火了!隔壁着火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人惊叫。
“嘿,你要死了。” Edwin 的声音里带着调侃。
你才要死了。Charles 心想。
轰——
门被撞开,有人冲进来,把他拖了出去。
他抬头,看见 Edwin 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糟糕,没死成。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死了。”
Charles 望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火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