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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撒谎跟提姆说戒指盒是他捡的,就在餐厅里,当时他正把一个试图偷摸女学生屁股的家伙揍得屎从嘴里喷出来。后半句话是真的,只不过那时他不是那个在餐厅端盘子的服务员杰森·陶德,是红头罩。这个子虚乌有的戒指盒就这样从男人的口袋里滚了出来。
妈的,提米。他说。你能想象这种人渣也有女朋友吗。
提姆的脑袋在他的大腿上头转了个方向,依旧盯着游戏机:也有可能是男朋友呀。
对,也有可能。杰森把戒指盒打开,翻盖的角度恰好无法让对方看见盒子里的男式银圈。
“总之。”他嘟囔,“你觉得我该拿这个怎么办?”
他希望他的男朋友扔掉那个傻逼游戏机,坐起来看一眼,这样他就能看见银圈内侧刻着“JT&TD”。但提姆永远抱着那个傻逼游戏机,玩那个假如超人奴役人类、蝙蝠侠拯救世界的游戏。他在里面最喜欢用的超级英雄是“红头罩”。“杰。”他的男朋友枕在他的膝盖上,用一种没睡醒的梦幻口气叹息,“他好帅。我好爱他。”
提姆从来没说过“我希望红头罩是我的男朋友”或者“我希望我死之前我们能来一场三人行”,但杰森就是听出来了。每次提姆紧紧抓着那个游戏机,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抖得跟快高潮了一样。妈的,虽然他就是红头罩,但他就是嫉妒到不行。提姆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过任何一句话,没有“你好帅”,也没有“你做的饭很好吃”——虽然他隔三岔五就把脸吃进盘子里,吃得额头上都沾了肉酱;更没有“你对我真好”——杰森坚持要蹲下给他系上每一次散开的鞋带,过了几天他就把鞋子换成了魔术贴的,不知感恩的小混蛋。
“提姆,嘿,嘿,宝贝,看着我。”他拽走提姆的游戏机,这台罪恶的机器已经被红头罩的罪恶阴影污染,影响了他和他男朋友的性生活幸福,“如果你要选一个人结婚,我还是红头罩?”
一定要选一个吗。提姆问。
一定。
真的吗。
真的。
不能两个都选?
不行,提姆,不行。
那两个都不选?
也不行。
“好吧。”他的男朋友愁眉苦脸地思考了十分钟,又问了他十次“必须要选吗,杰?不选不可以吗?不选的话我可以给你口交”,终于回答:
“我当然选你啦,杰。”
当晚,他叉着腰站在楼顶。“妈的。”他自言自语,“我得毁了红头罩。”
“毁了谁?”
红头罩一脚往后踢,鞋尖擦过夜翼的屁股。他后悔路上经过一坨狗屎的时候绕了过去。
“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向他求婚?”
不行。他回答。我的小提米有一颗纤细敏感之心。如果求婚的排场太豪华,他就会发现我有一个又帅又富的爹,有一座庄园和公司的继承权(“想都别想,陶德”),他很可能就爱的不是我的灵魂了。
“你是说他不但爱色如命而且见钱眼开。”
“小屁孩懂什么。”他给罗宾的脑门一记弹指,“这叫活得聪明通透有品位。”
“你带我来楼顶干什么?”提姆警惕地问,“打算杀了我吗?”
自从他拿走了提姆的游戏机,他对他的一切提议都疑神疑鬼。“看着。”杰森把望远镜塞到他的手里,指指对面的屋顶。
“噢太好了。”他的男朋友兴奋不已,“这次我们偷窥谁?”
别胡说,我们从没偷窥过谁,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上次停电用望远镜看对面楼住户的电视不算。
那上上次看那对面那对情侣做爱算不算?——不算,提姆,当然不算,谁叫他们不拉窗帘在窗上操。而且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想要看电视。别废话了,小鬼,看对面。
提姆将望远镜举到眼前,望向他指的方向。杰森看了眼表,不早不迟,时间刚刚好。假扮的红头罩向货真价实的夜翼单膝跪地,从紧到快崩线的裤子里掏出戒指盒,喊“will u marry me”
隔着一条街他都能听见迪克·格雷森捏着嗓子尖叫“omg omg omg我愿意!好爱你哟,头罩罩”。穿着红头罩制服的布鲁斯尖着嗓子回应“也好爱你哟,小翅翅”。
妈的,他回去要把两个人都杀了。枪毙,死刑。泡入拉撒路之池,复活,再枪毙。很多分钟后,面对红头罩的枪口,迪克·格雷森和布鲁斯·韦恩会回想起杰森·陶德说“喂,老头,迪基,帮个忙,让我的男朋友心碎”,两人听完他的打算对视一眼、不怀好意的计划冒上心头的场景。
怎么样。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的偶像向别人求婚了。
提姆“嗯”了一声。
就这样?
就这样。
你不难过?你不是喜欢红头罩?你的偶像向别人求婚了你不心碎?(心碎的话要不要跟我结婚?让我来安慰你的纤细敏感之心?)
他的男朋友耸耸肩,举起手机向对面录像:“那不是红头罩。”
杰森一愣,鼻尖好像被银月光针刺,失控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他当然知道提姆为什么会知道,他们是灵魂伴侣。就算他变成一棵树,一株草,一点细菌。提姆都会认出他。
“太瘦了。”提姆摇摇头,“不是他。”
他冷笑。
你错了。提摩西·杰克逊·德雷克。他说。红头罩就他妈这么苗条。
提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翻盖手机,他从来不知道他有一个翻盖手机。手机屏保是红头罩蹲在马路沿,十根手指,八个手指缝里夹着八个辣热狗。妈的。提姆是怎么拍到的?这是他跟迪克夜巡完演热狗金刚狼大战翘屁股死侍,事后他蹲在马路边把那八个热狗全吃了,迪基鸟就那么眼巴巴在对面看着。他假装吃得很香,不是他的胃口真有那么大,是他宁愿撑死自己也不愿分迪克·格雷森一个。
“他。”提姆对他比划了一下,“他大概这么宽。这个红头罩厚度不对,赝品。”
“泥为肾么布嘁?”(“你为什么不吃?”)
他说他不饿,往提姆的碗里舀了更多的红薯泥。铺了三层芝士。接着是披萨,意面,火焰冰激凌。红头罩在心中冷笑。接招,小混蛋,看看谁才是发胖的那个?
他设想红头罩的发胖危机会出现在大概二十年之后。那时如果他还活着,他的肚子上会有一层精心控制过厚度的赘肉来彰显他和提姆的婚姻幸福。提姆会穿着裸体围裙,往他的碗里拍下一勺味道勉强能吃的千层面,皱着眉说“我觉得你胖了”。杰森会说这不是胖,这是名为幸福的保护罩。
“泥针的布嘁吗?”(“你真的不吃吗?”)
杰森摇摇头。何况他没有在“干活”前吃东西的习惯。热气腾腾的头盖骨和内脏会让他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这么多年他也改不了这个毛病。
“毫吧。”(“好吧。”)
提姆重新将脸埋到盘子里。不知感恩的小混蛋。他把沾到对方额头上的那点千层面肉酱擦掉,把手拿开的时候感到那张吃得油乎乎的嘴在手背上啃了一下。他刚想大叫“提姆·德雷克,我的手不是烤鸡腿”,抬头发现提姆盯着他。
“路上小心。”
他说好。避开男孩的眼睛,紧紧攥住口袋里的戒指盒。只是临时加个班,不用担心。
“我知道。”提姆轻轻地说,“爱你,杰。早点回家。”
他把自己陷入的处境全部夜翼和蝙蝠侠。怪他们在楼顶尖声怪气的“头罩罩”和“小翅翅”,让他在开枪时刻晃了神,不怪他错误地估计了这场火拼的规模。当他躲到集装箱后面,检查腿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失血让他眼前发黑,没由来地想起提姆那种没睡醒的梦幻语气。
妈的,他可不能这样死,死在这里,死前裤子上有个大鼓包。他的敌人会说“你听说了吗,红头罩死了都还鼓大包”,他的家人(在他脑海里是迪克·格雷森)会擦着眼泪说“是的,我们家杰森的不立之症是到最后一刻才治好,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用了”。然后他会从棺材里坐起来说,放屁,老子那玩意好用得很,不信你去问提姆·德雷克。老子裤子上鼓的不是大包,是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求婚戒指,是害怕被拒绝的纤细敏感之心。
他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引擎轰鸣。几块砖头从头顶上飞过去,其中一块砸在他的肚子上。他“嗷”地大叫一声。
滚开迪基鸟。他吼。让我死吧。
“起来。”有人踢了他一脚,一声枪响,又一声,强劲如提姆坐在他的胯上推动臀部。带血头盖骨像魔鬼的痰“呸”到他手下。两条长腿出现在他头顶,每晚他都把这两条腿抬到肩上。
起来,杰森·陶德,别躺在那里发疯。那个人说。不想让别人认为红头罩至死都在鼓大包就把戒指给我从口袋里掏出来求婚。
一个月,两个月,很多个月,很多年以后,带着婚戒的杰森·陶德坐在咬了一半的扭扭糖和粉碎的奇多之间,面对着他丈夫肚子上新长出的一层赘肉,会想起提姆·德雷克撞碎一堵砖墙,穿着紧身衣从一辆《疾速追杀》式的跑车上跳下来,挎着一把M249在他眼前开火的场景。
妈的。他呻吟。头枕在一块断砖上,腿上源源不断流出的不是血,是他想哭又想笑的纤细敏感之心。他仰头看着他的男朋友。看他闪亮的皮衣,皮裤。看他肩上扛着的那把枪,子弹带像荒原上的铁轨,横跨在他每晚都亲吻的肩头上。他看那张在暗网悬赏名单上,永远紧跟在他身后的多米诺面孔,看那个每月跟他搞杀人版多邻国竞赛的神秘人。红头罩闭上眼,用一种没睡醒的梦幻口气叹息:
妈的,提米。你好帅,我好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