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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商浪人/海因里希】亲爱的读者,我想写给你

Summary:

“亲吻我,海因里希。”
“所以我要带你春天去花海,夏天去游泳,秋天去很高很高的山里登山,冬天堆雪人,然后我要用雪球打你。带你领略人生所有美好的事情。”
“我相信。”
两个破碎灵魂在充满谎言与暴力的黑暗宇宙中相互吸引、相互试探,一边是帝国的教条与审判庭的忠诚,一边是混沌的低语与扭曲的欲望。在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危险游戏中,他们既是彼此的猎手,也是彼此唯一的猎物。
当圣徒与恶魔实为一人,当爱意与杀意同根同源,他们能否在毁灭彼此之前,找到超越阵营与命运的答案?
tips:长篇。这个标题是有特殊含义的,不过我暂时不能剧透,本作的时间线很长,从海因里希在帝国内政部打杂开始,一直到游戏结束。
前篇是mercy线海因里希,后篇是harsh线海因里希。
那么欢迎您的阅读,有什么讨论或话题可以评论区写给我,感谢!

Chapter 1: 礼物

Chapter Text

格罗西娅坐在楼顶的阴影处看楼下内政部的门口人来人往。

翻开最近新拆封的一本图画本,她喜欢面对有挑战性的目标,画本里新画的人她过去曾评估过,现实里也见过,但只是擦过肩膀的路过,那时她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而他自然也对她毫不记得。但这个人现在是她的目标。

海因里希·冯·卡洛克斯。

她的手指在画纸上顺着他的脸颊细细描摹。

她在重新评估价值后仔细观察了他,这个人总是紧抿着嘴,目光黑得像烧灼的碳,不苟言笑而沉默。海因里希是从审判庭借调来的侍仆,她在第一次评估里给他定为无价值,因为她认为他过于忠诚、无法腐化,但他现在变得有意思了,她已经重新将他定为高价值人选。

审判庭是帝国最大的秘密警察机构,旨在追捕消灭一切异端、异形和人类之敌,而她就是他们做梦都想要消灭的最大敌人,尽管她平日里看上去无辜而又柔弱。

她是混沌唯一的神选者,她俯瞰众人,在混沌阵营内部她的存在是绝对机密,因此那些低阶层愚蠢的混沌大魔不认识她,她把大多数恶魔像鸡一样杀。

至于这个人,海因里希·冯·卡洛克斯。她看着他的资料,审判庭的小侍仆,这个男人还很年轻、青涩,被大审判官看中后不久就借调到内政部,但他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要回去了。

在他回去之前,她冷笑一声,她想送他一份礼物,而这份礼物已经选好。

在确认他已经进入大楼开始上班的时候,她就准备好了,她先前已经踩过点,这很容易甚至用不上跟踪,因为她也在内政部工作,当然同他并不是相同的科室,她的工作很少,而他的工作忙得不得了。

她借送材料的工夫溜出大楼,在完成一切后神色无碍的回来工作,然后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她提前离开,在冯·卡洛克斯内政部分配的宿舍旁准备。

海因里希的房间在这栋砖红色大楼五楼最靠树荫窗户的位置,那里有个通风管道角落她刚好可以躲藏,她甚至提前从窗外把挡住视线的窗缝撬开,海因里希工作忙碌时至今日完全没有察觉到,她找好位置后耐心等待。

天色昏沉,他终于加班后回来,她听到他迈着沉重脚步在楼道门口伸手掏钥匙然后把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接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望见他在打开门后去门后不远的桌子上取水喝,他露出喉结的漂亮喉咙令她的兴奋燃烧起来了,就从这里切开该多么美妙,不过,现在还太早。

至少要等他看到她给的礼物,那是一件绝妙的礼物,只要是审判庭的人应该都会喜欢的。啊,他什么时候会发现她送他的礼物呢,她在期待。

但他好像一时半会满足不了她的期待,海因里希呼吸凝重地拿着公文包径直来到窗台前的书桌坐下,他打开台灯,不吃晚饭,直接开始工作了。

不是吧,真是个无趣的男人。她透过亮起来的窗户看到他打开文件夹,摊开一叠厚厚的文件,然后露出认真的表情开始伏案工作。

从他的角度他看不到她,而她可以,她看见他额前被风吹起微微摇动的黑色刘海,此时他的脸上还是带有那份绝不会动摇的认真,他的房间朴素而简单,几乎没有多余的杂物,这个人的业余爱好该不会只有工作吧?她简直要崩溃了。

在夏夜的凉意里她困倦着无聊,海因里希好像就只会工作工作,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打破窗户跳进去,把他没完没了完成的文件全部一口气撕掉,可她最后还是忍耐,直到感到颈后彻底的寒冷。

在漫长的等待后,他终于发现了!她的脸上不禁露出笑容,属于海因里希的冰冷灵能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海因里希在站起来离开他的桌子后突然看到他狭窄单人床乱糟糟的被子里伸出一只脚,那是她的杰作。

她闭上眼睛回想起混沌恶魔被杀前又惊恐又愤怒的脸,这是个比一般恶魔身材都要小,同寻常人类个子差不多的男性混沌恶魔,青色凹下去的脸是被她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揍的。

恶魔以为她很弱,刚开始被她抓到时挑衅又叫嚣,因此她狠狠地惩罚了它,把他的脖子扭断再折回去,调整姿势,恰到好处的塞进被子里。男性恶魔弯曲的栗色长发被她故意露了些在枕头上,还有掰出来的那只脚。

海因里希在望着那只沾满了鲜血的脚时会是什么表情呢?她想要看到。她把软塌塌的尸体扔在海因里希的床上后进一步处刑,整洁干净的白色被子下他的床如今被脏兮兮的恶魔血液彻底毁掉,当然,她用了一点灵能掩盖那刺鼻的味道。

同她而言,海因里希还不是审判官,甚至不是在审判庭里正式工作的审讯官,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新手,多么稚嫩,青涩而又勾起让人想要欺负到毁掉。

海因里希的身上有一种沉重的气质,灵能的冰冷在一两分钟后消失了,他就那么站着,好像忘记了该如何反应,深不可测严肃的黑眼睛,被他陡然降下来的眉头遮住,他掀开被子,在床前的尸体前半蹲下,用那从容不迫的声音开口了。

“混沌恶魔?通缉令626号。”他掏出了数据版在确认,就好像并不惊讶自己的被窝里为什么会有个恶魔。

噢,这个恶魔在通缉令上的等级正处于最高级红色,它不久前刚犯了事,正躲起来,就连审判庭的人也找不到它的下落。在她看来这正是个恰到好处的礼物,她找到同它有联系的上级,稍一刑讯逼供就找到了它。

她看到他用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数据板上盯着什么,然后手指划划点点,有那么一瞬间,她确信自己绝没看错,在海因里希从来都是平静的脸上露出毒蛇般残酷而冷漠的神色。

626号恶魔不久前杀的人里有灵能者,还有几岁的小孩子。那是一场血腥的屠杀,有一家人,一家四口都被杀了。海因里希的目光在尸体被翻过来凹陷的脸上停下来,那种情绪是难以掩饰的快乐。

这个人内在的某些东西同她一样,他们是同类。

虽然他平日里表现得那么好,那么纯粹。

教条主义者,他本应是她的对手,信奉神皇的教条主义者,审判庭的忠诚仆人。

她感到自己好像被击中了,尽管他不知道她的存在,但是这个人,远比想象中有趣很多,不愧是她的高价值目标。

有趣、终于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了,她看到他在数据板上传送了某个报告后起身打开门。留下那具尸体,将门咔哒一声锁上,他转身走了。

*

格罗西娅要来了档案室的钥匙,她以工作任务为名,轻而易举地支开档案室的其他人员,她在上班前精心将自己打理一番,披着乌黑柔顺发尾打着波浪卷的长发,她涂了口红,化了妆,甚至去买了瓶柑橘味味道清爽甜蜜的香水,她想,血液与这种味道混合刚刚好。

她对她的外貌很有自信,这点在她上班时其他男人的目光里就能看出来了,绝非自恋,在她不化妆时都时常有男人试图同她搭讪,更别提现在。

海因里希·冯·卡洛克斯。

她看着他在工作的时候同其他人说话,他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尽管他微笑着,被选中的神圣审判庭的仆人,帝皇的忠诚信奉者。

对混沌的神选来说,她早已厌倦了同那些丑陋的恶魔混在一起,同恶魔相比,海因里希年轻而英俊,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腐化的臭味,清澈,澄净,像没有被玷污的白纸,又像透明玻璃杯中干净的水。

混沌。帝皇。异端。教条。

她知道,染指他无疑是对帝国审判庭的亵渎,但就是要玷污处子才有趣,她等不及了,她想看他露出其他的表情,失去脸上的精心控制,露出愤怒或其他,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狩猎,也许到了最后他会跪下来求她。

他会死的不错,任何企图私下里亲密接触她、甚至动手动脚的男人都被杀死以后切开扔在肮脏阴暗的角落。她会割开他的喉咙,触摸他温热的鲜血,看他惊讶的表情,直到他一动不动。她甚至在渴望那些血液的温度了,皮肤触碰皮肤,她要把他的鲜血抹在她的身体上。

玷污他,杀死他,亵渎一个神圣审判庭的忠诚仆人。

海因里希在中午午间休息的时候如约前来,他是个高个子,那双眼睛里仍带着防御性的厚重,他在推开档案室的门后直直地望着她。

他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格罗西娅·冯·瓦兰修斯小姐?”他试探性的开口了,那声音比她记忆里的还要更低沉,每个字的发声都小心翼翼。

他就那么站着,身体绷紧,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两条毒蛇,尽管他们两人都还没有使用灵能的力量,但她感受到了,海因里希心中的蛇浮出漆黑的水面朝她看了看,吐出信子,发出警戒的嘶嘶声,然后迅速沉入水中。

他眯起眼睛像在沉思,又透出拘谨。“格罗西娅·冯·瓦兰修斯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看来你认识我。”格罗西娅露出她甜美亲切的微笑。

“你很有名,不是吗?”海因里希的眉头竖了起来,如果他不是仍满身严肃的气质的话,他看起来就像快要笑了。

“我听说你来自残酷的死亡世界,通过黑船和一系列考验后成为合法灵能者,当然,我无意隐瞒,我也是一名合法灵能者。”海因里希似乎对她有点好奇,但他很快就掩盖了它。“我看过一些流传的报道和审判庭的内部文件,你击杀了许多帝皇的敌人,混沌大敌,你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功勋卓著,你甚至在黑船被混沌入侵快要爆炸的时候拯救了一船的灵能者,你知道吗?私底下他们都说——”

海因里希低声说,身体前倾。“你纯洁无暇,是帝皇的神选者。”

帝皇的神选者,她内心感到可笑,但她只是保持从容,再次与他对视,轻声微笑。

也许她可能最初是,但她早已投靠了混沌,有一点海因里希倒没说错的是,身为混沌四神的神选者,她杀的恶魔比谁都多。最开始是训练、测试,为了培养她的战斗能力,混沌四神会扔一些无用而弱小的恶魔给她练手。到后面则是更强的恶魔,有些时候是为了让她更加深入帝国的系统内部给她刷战绩,但更多时候只是为了消灭和折磨。

不听话、叛逆的恶魔不过是四神手下失去利用价值的耗材,混沌的力量知道她一直在屠杀恶魔,它们静静地看着,也支持她处理掉那些妨碍计划的劣等品。

格罗西娅转身走到档案室的门口,关上了他们身后的门,档案室里冰凉的空气擦过她裙子下裸露的小腿,钥匙转动拔出后锁发出的咔哒声,令她的心跳兴奋起来。

“你收到了吧,我送你的那份大礼。”她的声音哼唱着在她身上即将爆发出的危险。

“通缉代码626号。”海因里希望着她,他仍努力保持着那份控制力,也许他很惊讶,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是你杀了它吗?”他终于说。“为什么要放到我的房间里。”

“哦,我知道审判庭最近到处张贴通缉令在抓它,杀死危险的恶魔是审判庭的工作,而你是审判庭的侍仆,是被借调在内政部的不是吗?我这是在帮你提升业绩,让你在回审判庭前先把那些人吓一跳。”

“你知道我的事。”海因里希僵硬着,他看起来显然很不舒服。“也就是说,你一个人单杀了那么强大的红色级别恶魔。我想我可能拼尽全力也无法做到,不过,要是让它逃掉的话,它一定会去害死更多无辜的人。但为什么——”

“嗯,这是我代表帝国对你一直以来辛勤工作的帮助,我很高兴你能收下这个。”格罗西娅观察着审判庭的侍从从那副平时沉静的表情里闪烁出犹豫与不定。他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温下降几度,他冰冷的灵能在空气中飘动,也许他们下一秒就要在房间里打架,战斗也是她渴望的,她望着他下巴处没能剃干净的胡茬,还有对她来说非常可爱的喉咙。

格罗西娅朝他走去,她向他伸出手。“所以我们应该要礼尚往来不是吗?”她将身体靠过去,透出声音里的甜蜜:“我想要你给我回礼。”

“什么?”海因里希望见她的笑容越来越大。“你想要什么?”

“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客观评价,冯·卡洛克斯,回答这个问题。”她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她想知道,这种好奇心只是一种心血来潮,没经过深思熟虑,他究竟是对她个人的外表更感兴趣,还是她对他说的话。

海因里希有那么一会儿无法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然后他回答:“从我的审美角度来说你很漂亮,我承认你的魅力。”

他回答的声音是如此体面,有分寸,如此坚定,不慌不忙,就像在评论家具、或是某个客观的物质存在,他还没有把灵能力量收回去,房间里渐渐冷得让人脊背发凉,不知不觉中简直要抱起手臂。

“帝皇的神选者大费周章的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这个问题吗?”海因里希的头发乌黑,苍白的脸庞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像被阴影笼罩着,此刻他看起来很不高兴,但那是一种流露着冷酷的不悦,而不是愤怒。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亲吻我,海因里希。”她的声音安静而清晰,他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然后他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她歪着头看着他,露出嗜血的牙齿,让他看看自己外表下的本来面目。危险的东西、残忍、饥饿、总是向往着毁灭,看到美好的东西就想要伸出手毁掉,从肉体上毁灭这个男人或许会更容易,但她从他身上隐约看出某种神性,像是禁欲主义,他给她的感觉像神父。

在她的观察里海因里希除了工作总是一个人,他和其他工作上的同事都没有深交,也没见到他和哪位女性在一起,这个人或许习惯了孤独。

“不行吗?”她压低声音,听起来就像变得亲密的窃窃私语,她说着,离他更近一步。“来吧,难道你不是男人吗?还是说你没有亲吻过任何人?你没有过恋人吗?海因里希,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

“如果我拒绝呢。”他没有附和她的亲密,他没有回以俯身或低语。只剩下空气中的平静,她似乎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他看着她的黑眼睛里就像透不过光的黑色海洋,里面除了那条躲起来已经见不到的蛇,什么也没有。

所以他不会亲吻她。这很奇怪,她第一次与某人如此亲近,却感到相隔着遥远的距离。

格罗西娅从小经受过特训,她不仅是一名捕猎者,特工,还是某种更强大的危险所在,即使不使用灵能,她也有绝对的敏锐力,她能轻易察觉他人的呼吸、心跳的频率、瞳孔微弱的放大或收缩,只要他们做出反应,她便能第一时间觉察,但是对于眼前的这个男人,海因里希在以近乎严厉的克制力控制自己。

确实,她在他身上曾见过某种隐藏的东西,但他不止把它藏起来,还企图扼杀多余的感情。

不知为何,他突然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力。

“格罗西娅·冯·瓦兰修斯小姐,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格罗西娅摇了摇头。她对聊闲话、家常、打听不感兴趣,这些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事情如果不是对方主动去做,而是被她按着头逼迫才做就没有意思了。她向后靠了靠,叹了口气。

现在答案已经得到了,海因里希就像沉在海里的大石头,他并没有被她吸引,所以她先前的心血来潮也已经过期。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忙碌,那种先前她以为的有趣可能是错觉,尽管他是她的高价值人物,但撬开他要花的功夫太多,她已经腻了。

“格罗西娅·冯·瓦兰修斯小姐,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而她不想回答。想也知道大概是问些如何杀死那个恶魔的细节、亦或是究竟是怎么找到它的,还是她是怎么了解到他之类无趣的问题。格罗西娅起身离开,从他身边经过,朝门走去。

她对他的答案很失望,且如今不想再跟他说话是她唯一想要明确传达的事情,无论他想要问些什么,说些什么,她没必要听。

“等等。”海因里希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你想要用你那双脏手碰我的话,我会在这里就杀了你。”她的身体与声音同时做出反应,挂在她大腿侧面刀鞘里的匕首,几乎瞬间移动到了她空出来的另一只手里,她以令人措不及防的速度将它贴在海因里希的喉咙上,甩开他,在他的脖子上割出一道鲜红的血线,她早就想割开它了。

海因里希也以惊人的速度做出反应,在她准备刺第二下的时候,他的手臂抬起,用手将她的刀刃用力弹开,他的眼里飞速略过什么东西。

在他放下手臂后,她将刀刃暂时放下,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但他们好像约好了似的默契地都没有使用灵能战斗,如果两个灵能者在这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发动灵能攻击的话,格罗西娅毫不怀疑档案室可能会坍塌。

她希望能在更宽阔的地方用这把匕首一刀一刀的刺向他,安静的谋杀也有一定趣味,但她也喜欢更直接一点的杀戮,不过不管怎么样,杀掉一个自己曾在意过的人,总是会令她开心。

然而有一点不同的是,虽然他在抵挡了她的攻击后,现在站在那里呼吸平稳,没有反应出被激怒或害怕,即便她的目的是想要割断他的喉咙,但在刺中他脖颈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一瞬间,可能只有一秒钟,那条吐着信子的蛇与她的相撞,鳞片对鳞片。

攻击过后,海因里希拉开了与她的距离,但她在更清楚地看到他的内在的时候,她感受到了那种诱惑,尖锐、锋利、有毒。

所以他的灵能是冰冷的,身体却是温暖的,她想要撕开他的皮肤,挖出他滚烫的心脏,将他沉默的胸膛划开,盯着他的脸,看他被砍开时会不会放声尖叫,而不是如此地压制本能,克制自己。把那份控制力击碎碾压后吃下,是多么绝妙的美味啊。

她想要杀死他,就在这里,比目前来的所有目标优先级都要高,尽管在职级上他都什么都不是。

她想粉碎他,击垮他的正义,她想要他的身体因杀死流出血液而变得炽热,而不是现在这份坚守不移的冷酷。

“我知道了。”她低声回答,她的声音因她燃起的欲望而变得火热。“那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

“你真正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是什么东西?”海因里希在了解到她想要开启沟通时问道。

果然,不是一般的无趣,她在心中感到无语,像海因里希这种过着平凡日子偶尔按任务要求去猎杀恶魔的教条人,永远无法理解混乱与撕去秩序的魅力。她不只是简单地服从冲动,而是从更高层次以力量取悦自己。

“如果你特地来找我,是想要我在回到审判庭以后帮你偷取什么机密的文件用作某种不可告人的用途的话······我不会同你希望的那样,我只能告诉你,我会明确的拒绝你。”

啧,这果然是一个没有任何沟通必要的恼人的男人。格罗西娅从来没有在意过审判庭,就算她犯什么事,只要不是过分恶劣的惊天大事,审判庭都会纵容她,一直以来,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你的问题问完了是吧?”她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无趣。”她并不准备回答他,这些都是没意义的问题,他不知道她是什么,他也无法理解她。他在把她当做间谍吗?探听秘密?她笑了。

“那么冯·卡洛克斯,你的问题问错人了。”她想要把他的心脏当做战利品。“现在我只想杀了你。”她承诺道。“就在这里。”

海因里希不知道她从何而来的这种恶毒。眼下这种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但他知道格罗西娅是认真的。

“那你试试吧。”海因里希说。

他在她第二次将匕首刺向他大腿时屈膝躲过,然后,尽量用身体撞向她,格罗西娅娇小的身体迸发出的力量显然比他估量的大得多,他几乎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在地板上压着她。

在不用灵能的情况下这个男人也就如此而已,她试图踢他,但他用自己的膝盖和腿用力把她压制住。还没到极限,不,远没到,她笑着看海因里希努力用身体控制她,他咬紧牙齿,汗水滑过额头。

有时候她爱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她会故意示弱,在对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赢的时候,只用一击就夺走对方眼里的希望,这种逆转对她来说很愉悦。

但她此刻有点不明白的是,海因里希为什么不用那双握紧后坚硬的手殴打她。她刚才故意露出了几个破绽,他可以用拳头打她,甚至可以砸她的脸,看她吐出鲜血,但他没有。

海因里希很坚强,他只是试图控制,她的匕首又在他的小腿上扎了好几下。感觉到鲜血流淌在地板上的腥味,以及他压在她身上的沉重身体,她觉得或许自己离击碎这个男人就差一点了。只有一丁点距离。 

“冯·卡洛克斯。在你身上,没有我值得去得到的任何东西。”她发出声音。“对我来说,你没有任何价值,什么也不是。不仅如此,我想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

击碎他的感觉令她兴奋不已。

“我已经观察过你一段时间了。你没有任何朋友吧,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任何人爱你,想要跟你在一起。除了工作没人想跟你说话,你也没有任何恋人,无论哪个女人都不会选择你,因为你甚至连接吻都不会!”

“闭嘴!”他终于咒骂,试图让她停止说话,但她还是继续说:“你只不过是审判庭里脖子上还没拴上绳子的一条流浪狗,同你相比,我跟审判庭走得更近,现在他们需要你只是因为你有那么一丁点能用来吃剩饭的价值,等剩饭没了,你就等着滚蛋吧!你这可怜的东西。”

“够了!”她看到他瞪着她,看来他的控制力比想象的少,他掐住了她的脖子,用力按下去。

“怎么了,你想掐死我吗?你不被任何人需要,没有人想要你,你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可怜、可悲,我知道,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即便你幻想,也没有任何人拯救你,所以你那么悲哀,那么无趣,就连我也——”

“不要说了!”她终于触发了他心中的某种东西,在他几近完美的克制里他第一次冲她愤怒的咆哮,如同被释放出来的野兽。

她脸上仍带着微笑,简直像在鼓励他掐死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眼前看到了白色,海因里希差点就掐死她了,他的手在她的脖颈上用力掐出淤痕,她能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感。他粗糙的手指陷进了她脖子上的肉里,他的眼睛像夜晚的水面一样漆黑,没有波动,但有一瞬间,他的眼神好像失去了焦点,然后很快就冰冷如冰,严酷如铁。

“对不起。”海因里希说,那股愤怒忽然从他身上消失了,他的声音清晰、冷静、低沉,“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惹怒我。”他在几秒钟的时间流逝里补充说道。“我不会在这里杀死你的。冯·瓦兰修斯大人。”

“当然,你不会。”感受到他身上的暴力、血液,他的脉搏,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的身体很温热,这也许只是因为他们离得很近,她发现他的身体上似乎有种难以克服的紧张感。她把目光重新游移回他的脸上。

“如果我接近你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那我告诉你。对你来说,我想审判庭并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主人,如果你非想找一个主人的话,合适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我想要你。”

“不,我不能。”他叹了口气,放开她,起身将她扶起来,“这个,我可以解释给你听,问题出在别处。”他告诉她。“我不想亲吻你吗?不,不是这样的,我的心中永远不能拥有这样的渴望。因为这一切只会让事情处在危险之中。”

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的灵能还不能得到很好的控制,那时他软弱无助,天生的灵能力量每一次迸发都只会让他受苦。

“当我一个人被送上黑船的时候,你懂那种滋味,背井离乡,远离家人,虽然我当时很害怕甚至仇恨他们,但是······”他最终开口,虽然他说话的方式并没有发生改变,声音却不知为何很痛苦。而且,苦涩。

“我在通过了黑船和成为合法灵能者的考验后,在帝皇面前立下了誓言,我永远不会去憧憬任何我想要的东西,因为我根本无法获得。”

自从发现他的灵能天赋后,世界将每一个他想要、渴望拥有的东西都无情地毁灭了,他曾一直认为他的灵能力量是种诅咒,如果没有这种诅咒,他或许还同平常人一样生活,住在温馨幸福的家里同家人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颠沛流离。

世界对他太残酷了,他过去的喜爱之物,关系亲近之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了,其中有些甚至是被他亲手摧毁的。他不敢去想那些鲜血,所以,对他来说,他一直是一个人,必须是一个人。

“我只知道我有用,对帝国有用,对审判庭有用,他们就会给我一个位置,让我在这里工作,我会尽我所能,为帝皇和审判庭献出我全部的忠诚,即便或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对它们来说随时可以抛弃,但我该怎么想呢?你是想试探我对帝国的忠诚吗?为什么你想要剥夺我所有的防御?因为什么?格罗西娅。”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出这么多的问题,他似乎只是想努力成为能提供价值、有用的人,这样,来自帝国的刀就不会攻击他,不会像处置那些不合格的非法灵能者一样从太空里把他丢出气闸外。

“我······现在能力确实比你弱,但我已经在每天勤奋的工作,我想要继续坚定不移地走在这条道路上,我尽力让自己小心翼翼,我想要努力战胜一切。但我好像完全不能理解你,你跟我过去遇到的所有人行为方式都不一致,你很独特。所以请再让我问你一遍,格罗西娅小姐,你想要什么?” 

“危险?有什么好危险的!我要告诉你,这个世界没有比我更危险的东西了。我就是危险本身,我不想回答你,是因为你甚至不允许我尝试。”说着,她在海因里希面前露出了压倒性的力量,她苍白的灵能在空气中迸发着无形的燃烧,她本来就是因为这股力量才被混沌四神选中成为混沌的神选者,神圣、苍白、仿佛从悲伤狂信徒眼中溢出泪水的圣能之焰。

尽管那股力量纯洁而充满希冀,但混沌的力量从中又卷出黑色,她就像黑暗卷席过后黑色的太阳,遮蔽一切滚着热浪,以熊熊力量带着征服之势猛烈的燃烧着,简直要灼烧他的双眼,在此将他烧焦。

“你想要我吗?”海因里希喃喃自语般的重复道。

他正在分崩离析。

她走上前来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予以蜻蜓点水的一吻。她亲吻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向后一怔,瞳孔微微放大。虽然他以前可能犹豫过,但现在没有了。他发出轻微的喉音,然后低头抱着她,嘴唇笨拙的撞在她嘴唇上,他的牙齿一开始就把她撞疼了,果然他完全不会接吻,或许真的从未吻过任何人,但他真的低下头亲吻了她。

青涩笨拙的要命,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令她很惊讶,不过,即便尴尬也无所谓了,在她看来他的反应很可爱,他还可以学习,即使现在没经验也没关系。

当他终于带着炽热的渴望用力夺取她的嘴唇时,他简直就像要疯了。虽然一开始是尴尬,但他将身体紧紧地贴在她身上,他在每次不经意的触碰时都发出愉悦的颤抖。这是他的初吻,吻得她头晕目眩,身体就像快要融化消失,但她也不想要轻易结束。亲吻海因里希,品尝他疯狂的欲望,就像他没有那种沉重的冰冷,而是作为一个重生后的人活过来了,他的呼吸就像他的身体一样滚烫。

他喘着粗气,想要轻轻放开她的时候,他的身体向后靠了靠,然后低下头,俯身再次亲吻了她的额头,脸颊,然后是嘴唇。他把脸贴在她的脸颊上,他还不想停下来,就好像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掌控主动权的一方,他能够占有、统治她的身体。

格罗西娅在他后退一步时盯着他,海因里希·冯·卡洛克斯。他的脸通红,瞳孔里闪闪发光,嘴唇被她亲得肿胀。他们离得很近,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但是很快,随着一阵轻轻的喘息,她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变了。沾着汗水的黑色额发凌乱地卷曲在他的额头上,他的那双黑色的眼睛渐渐睁大,从原先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惶恐不安的震惊与脆弱。

他脸上那种害怕的情感不是别的,就是她最熟悉的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他身体的颤抖里满是恐惧,那是自我厌恶的恐惧。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挨过揍的孩子,瑟瑟发抖,在等待站在面前的人接下来狠狠惩罚,就像她会把拳头砸在他脸上。

理智和冷静离开以后,他现在就像被脱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格罗西娅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从某种角度来讲,现在是杀掉他的最好时机。一刀刺进他的心脏,或许他都不会反抗。但她不是脑子里只剩冲动的杀人狂,能杀死他的机会太多了,她不在乎这一个。但他好像也跟她之前了解的不一样了,眼前的海因里希是她还完全未曾了解的陌生人。

“海因里希。”她轻声说着,没有触碰他,她决定不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打垮他。“你没事吧?别害怕,我在这里。”

他就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起初并没有任何反应,在过了一会后才缓过神来,露出勉强的微笑。他终于笑了,这几乎是格罗西娅第一次见到他发自内心的微笑。她先前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在工作的时候虽然偶尔也会笑,但那都是客套的、官方的、为了社交礼仪而挂上的笑容。

“谢谢你,我没事了。”他振作起来,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

糟了,她感觉到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声音在耳边轰鸣,或许那是心跳的咚咚声,她本可以在刚见面的时候就把他杀死,她有那么多能赢的机会,每个都能将他杀死。但是她现在拿不到他的心脏战利品了。

“很高兴认识你,格罗西娅小姐。”

他轻轻地吻着她的指尖。他留在她身上的温度,地板上残留的血迹,还有他仍受伤的腿,都在告诉她,一切不是幻想,不是做梦,它们都是现实。

他又抱了她一会,一直看着她,眼睛在仔细观察,就想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刻进记忆里,就像他记住了以后就能随时回到这个瞬间里。格罗西娅与他的目光对视,也许他真的永远不会忘记。

直到过了一会她才开口,“现在我们来完成剩下的工作吧,好好处理你的伤口,还有这些血迹。”

他用低沉的声音在她身边缓缓地回答。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