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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你真的可以，睡得好。”
第二次设置的三十分钟后自动关闭朗读模式又结束了但床上躺着的人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房间里的灯终于是被打开了。
“啪嗒。”世界一瞬间变得明亮了，但仍然是沉寂的。展智伟坐在床边，床头柜上搁着半杯白开水，他望着透明的玻璃杯发呆，片刻后认命般地拿起开了免打扰的手机，他盯着手机桌面看了好久，才终于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打开了微信。消息接收了几秒钟就弹出来了，展智伟深吸了口气才终于点开聊天框。
姚姐：他接了。
姚姐：他知道有你，他接了。
夜太深了，展智伟没有再回消息，他又坐在床边发了许久的呆，回过神的时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要从床上爬起来，他偏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掰了一粒安眠药塞进嘴里，接着又拿起床头柜上那半杯凉水把药吞了下去。
电子朗读声又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来了，展智伟睁着眼睛看向漆黑的天花板，静静等待着药效发作。
是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呢？手机里发出的ai女声渐渐变得模糊了，展智伟闭着眼睛枕着自己的一条手臂，进入梦乡之前大脑里只剩这一个问题。
其实答案他早就烂熟于心，从这个卧室双人床上另一个人的气味慢慢消散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没睡过几个好觉了。有时候展智伟觉得自己好似不像已经三十多岁的人，竟然在这个年纪还会因为失恋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一副睡不好觉吃不好饭的样子，而如今只是听见前任的消息就慌的六神无主胡思乱想，大半夜的还只能靠着药物才能入眠。
没出息。第二天睁开眼捂着头疼欲裂的额头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浴室，抬头看见镜子里憔悴的那张脸的时候，展智伟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缓了好一会才开始收拾自己，好歹也在这个如墨般的圈子待了这么多年，伪装和维持表面形象早就变成了他最擅长的事，所以当他掩盖掉自己眼下的乌青和神色里的疲惫出现在剧组的时候确实没有一个人看出破绽来。
他特地早来，姚姐看破不说破任由他去，只是没想到推开剧组安排的用来围读的房间时猝不及防地就对上了那张许久不见的脸。
刘铮没看他，估计也是刚来的样子，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没化妆，头上戴着顶大大的冷帽和一副头戴式的耳机，缩在角落的沙发上正拿着笔对着剧本涂涂画画。他的脸实在很小，从展智伟的角度看去，那顶帽子几乎都要遮盖掉他小半张脸了，握着笔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展智伟却注意到了他旁边的桌子上放着的塑料袋里静静躺着的半个没吃完的包子，估计是他剩下的。
原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猝不及防的见面还是让展智伟一时间晃了神，下意识地用目光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后默默想着：“没瘦。”之后暗自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心里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怅然，好似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身后的门开了，男主角开门看见展智伟立马对着他问了声好，展智伟回头笑着回应了，再转身时刘铮已经摘了耳机正好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展老师。”他说着站起身来，实现也只在展智伟身上停留了一秒便与后来的男主角打了个招呼。
展智伟慢半拍地点了点头，脑子里只剩下刘铮面无表情地那句“展老师”和对男主角直呼大名的称呼。
他想得太简单了，刘铮向来锱铢必较，就算接了这部戏又怎样？又不是拍完就能原谅他跟他和好了，展智伟扯了扯嘴角，心里暗骂自己活该，当初既然是自己做的选择，现在就算是站着让他骂几句都不为过，何况人家表面上还客客气气地喊他展老师，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便各寻了位置坐下，剧本先前都有过了解，是部无cp的古装剧，展智伟饰演的是男主身边出谋划策的军事，刘铮饰演的则是看似是反派实则却是与主角殊途同归，两人戏份都不算太多但也算做是主要角色，整个剧本虽然是无cp，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卖主角和反派的嫌疑，所以剧本围读的时候导演特意安排刘铮和男主角坐在一起。
这些年刘铮学了不少，再不像第一次围读那样紧张，也不需要展智伟在他身边照顾和调节情绪了。他一手拿着剧本，一边听着导演讲戏，一边在纸上勾画着，展智伟偷偷看过去，看见他纸上歪歪斜斜的字迹时没忍住偷偷勾了嘴角。
这点倒是没变。
围读倒是很顺利，下班的时候导演提议开工第一天一起吃个饭，刘铮第一个点头答应了，男主角走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笑着说：“你等我会儿咱俩一起去吧，坐我车。”
刘铮应了声好，对搭在他肩膀的那条手臂毫无反应，男主角说完又转头看向展智伟，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动作说：“展老师，你要一起吗？”
展智伟嘴上挂着笑，但还是忍不住轻轻磨了磨后槽牙，回道：“就别叫老师了，显得多见外啊，不打扰你们的话那就一起吧。”
男主角头脑一根筋，听罢用身体拱了拱刘铮，大大咧咧地问：“可以不？”
刘铮头都没回，挣开禁锢他的手臂去收拾自己的包，平淡回道：“展老师想的话，当然不打扰。”
展智伟觉得自己牙好像真的有点痒了。
坐上车的时候展智伟才是真的想把牙咬碎。
到底谁知道你说的坐你车指的是私家车啊！三个大男人挤后排这么小的位置也亏你想的出来。不会虽然心里这么想，表面上展智伟仍波澜不惊，甚至在男主角绅士地拉开车门邀请他先进去的时候他还能笑着说：“你先吧。”
然后就形成了更诡异的一幕，原先只是不想让刘铮和别人坐一起所以盘算着自己坐中间，结果车只开出去二十分钟，坐在他左手边的男主角已经彻底睡过去且不偏不倚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能把展智伟内心的无语化作实质力量然后爆炸的话，那这辆车就是宇宙爆炸之起源。
展智伟敢怒但没办法动的太明显，他偷偷偏头去看刘铮的方向，心里带着一点不愿承认的期待着能看到某人吃醋的反应的心情，结果目光送过去却发现刘铮竟然侧头靠在车窗边上也睡着了。
一路上摇摇晃晃的，展智伟眼睁睁看着他困得直点头，好几下头都甚至差点磕到窗户上，展智伟看着心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伸手把人掰向自己这边的时候车却突然猛的颠簸一下，眼见着刘铮一脑袋就要撞到窗户玻璃上去了，展智伟便是什么也管不了了，两只手下意识的就伸了出去，整个上半身都绷紧了，终于稳稳地接住了刘铮的脑袋。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另一边传来一声闷哼，展智伟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先前靠在他肩膀上的男主角挨了他突然抬起的手臂一肘击，此刻正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展智伟。
展智伟：“……”
男主角：“……”
慢悠悠转醒的刘铮：“？”
索性男主角并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听展智伟解释完就恍然大悟地挠头，随即转头对刘铮开玩笑：“展老师这么关心你呢，你等会不得好好谢谢他啊。”
展智伟两眼一黑恨不得钻到车底下去，正想着说些什么打个圆场的时候就听见刘铮开了口，
“好啊，那等会我请展老师喝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脸上还挂着半开玩笑似的笑，展智伟噤了声把没说出来的话吞了下去，先前的尴尬也在听见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展智伟轻轻笑了一声以做回应。
“好啊。”
说请喝东西倒是真的请了，展智伟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橙子汽水又看了桌子上其他人面前的。
很好，雨露均沾。
展智伟一口没喝，一顿饭也吃的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憋到散场之后想找刘铮说两句话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男主角打断，展智伟一句话不上不下差点把自己呛死，眼看着男主角问刘铮要不要送他回家，展智伟突然猛地咳嗽起来给所有人吓一跳。
“你怎么了展老师？”男主角上来就要拍他的背结果展智伟硬生生把咳嗽压了下去又避开来人的肢体接触，开口时脸憋的都要红了。
“我送他回去我跟他顺路。”
男主角也没做过多纠缠，“哦”了一声道了别便走了，刘铮从头到尾没拒绝也没说别的什么，所有人都走之后他也就戴回帽子和口罩拿着包往外走了。
展智伟说谎了，其实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刘铮住在哪里，人前的时候敢说顺路送他回家，现在这会儿就剩两个人对时候他也只敢跟在刘铮后面慢慢地走，连问一句你不打车吗都不敢。
“你搬家了？”最后还是刘铮先开口。
展智伟先是摇摇头，随即意识到自己走在刘铮背后他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于是又补了一句：“没有。”
“那你说什么顺路，我记得你家离这不近吧。”刘铮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展智伟。其实这画面挺搞笑的，两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来个眼睛，站在路边就这样对视着，不明情况的路人都要多看他们几眼。
“我就住这，再走几步就到了，你有话现在不说那就明天再说。”刘铮开口，他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笔直地站在展智伟面前，展智伟忽然想起他从前穿自己大衣被粉丝说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样子，如今这般站在自己面前，展智伟莫名想：“他现在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他半天不说话，刘铮也就耐心地站在原地等着，又过了一会，展智伟似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为什么会答应接这部戏？”
刘铮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开口时声音里终于是带着了点从前那般咄咄逼人的味道：“你这话说的我以为你演的主角呢展老师？”
展智伟被他一句话打了回去，心想这火爆小辣椒的味道也不是谁都能吃得起。
刘铮又接着说：“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想看见你了，要分手的是你才对吧，不是你甩的我吗？你现在跑这问这话有什么意思吗？”
他一连甩出两个问题，展智伟终于是急了，他赶忙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没想到你会答应接这部戏……也没想到在剧组会见到你。”
刘铮冷笑：“你的意思是怪我接这部戏然后出现在你面前脏了你眼睛？”
“当然不是！”展智伟一嗓子吼出来身边经过的路人都被他吓一跳，刘铮隔着帽子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展智伟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刘铮声音里已经带着不耐烦：“你还有什么事。”
展智伟压低声音，掌心都被他捏出汗来：“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刘铮一副懒得废话的样子：“我没误会。”他又要走，声音又他背后传来：“之前都怪我，是哥对不起你。”
刘铮脚步一顿，随即狠狠甩开展智伟的手，加快步伐头也不回的走了。
展智伟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久他才打车离去。
搞砸了啊，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