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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场的夜风吹着灯火，像撒了一地碎钻。车手会议的房间外挤满了车手和官员，维斯塔潘靠在墙边，视线却没离开对面那个穿梅奔队服的蓝色眼睛。
乔治·拉塞尔正微微倾着身，跟旁边的赛委会官员笑着说话，姿态得体得挑不出错。他甚至还会在官员讲话的间隙，恰到好处地递上一句附和，引来周围几声轻笑。
维斯塔潘的眉峰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卡丁车赛场的那个夏天，那时候他们都才十二三岁，同属一个少年车队，赛车服上沾着泥土和机油，晒得脸颊通红。拉塞尔那时候哪是这样？赢了比赛会跳上卡丁车的方向盘欢呼，输了就蹲在赛道边揪草叶。
“麦克斯，下次我肯定超你！”
那时候的拉塞尔，眼睛亮得像赛道尽头的指示灯，满是少年人的莽撞和赤诚。
后来的路，他们走得太不一样了。
维斯塔潘的天赋是写在明面上的。卡丁车时期就碾压同龄车手，被红牛一眼看中，跳过了冗长的青训打磨，十七岁就坐进了F1的驾驶舱。他的进阶之路像开了倍速，一路绿灯，从二队到一队，从分站冠军到世界冠军，从来没人怀疑过他的实力——他是天生的赛车手，是围场里公认的天之骄子。
他以为拉塞尔也会顺理成章地跟上，毕竟少年时并肩冲线的默契，不是假的。
可再次听到拉塞尔的名字，是他在低级别方程式里辗转的消息。听说他为了争取一个试车机会，跑遍了各个车队的后勤区；听说他拿着自己的比赛视频，敲开了一个又一个领队的办公室门；听说他在雷诺青训待过，又辗转到威廉姆斯，熬了整整三个赛季，才等到梅赛德斯的召唤。
这些，维斯塔潘都知道，但他没往心里去。在他的认知里，赛车靠的是天赋，是踩下油门时对速度的直觉，那些所谓的“争取”和“熬”，听起来太琐碎，太不像他们该走的路。
会议休息的间隙，拉塞尔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好久不见，麦克斯。”
维斯塔潘抬眼，看着他。队服熨帖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笑容的弧度都像是计算好的。这和记忆里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和官员朋友们聊得还开心吗”维斯塔潘的声音很沉，没带什么情绪，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拉塞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你什么意思，麦克斯。”
“你好像变得很会应付这些。”维斯塔潘朝周围的人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讽刺，“和赛委会聊天，和其他车手周旋，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不懂。”拉塞尔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自嘲，“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只靠天赋就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拉塞尔的手指紧了紧，骨节泛白。他想起那些在低级别方程式挣扎的日子，想起威廉姆斯那辆慢得像老爷车的赛车，想起每次赛后采访，他都要笑着说“我们在进步”，哪怕车队积分垫底。他想起自己为了留在围场，不得不学着收起棱角，学着和所有人打好交道一他没有维斯塔潘那样的天赋，可以凭着速度睥睨一切，他只有抓住每一个微不足道的机会，才能站在这里。
这些，维斯塔潘不会懂。“所以你就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维斯塔潘的火气上来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小时候你说要和我在赛道上一决高下，现在呢?你宁愿在这里虚与委蛇?”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拉塞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他看着维斯塔潘眼底的失望和愤怒，突然觉得有些无力。“麦克斯,”他看着他，一为了能和你在赛道上并驾齐驱，哪怕要付出你看不到的代价。”
维斯塔潘愣住了。
他看着拉塞尔漂亮的蓝色眼睛里的红血丝，看着他袖口处不小心蹭到的机油渍-原来他也没完全丢掉赛车手的痕迹。
会议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峙。拉塞尔最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维斯塔潘站在原地，手里的笔帽还在转着，却没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