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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翻译】命运旨意(Religious Duty)

Chapter 13: 弗吉尼亚人

Chapter Text

“他是个醉鬼。我们不会听信他 说的话 。这就是我的最终决断。”詹米·麦迪逊坐在他那宽敞却朴素的饭厅里,身边是他光彩照人的妻子多莉,还有他的老同事詹姆斯·门罗。小个子男人又为三人分别倒了一杯红酒,等待着房间其余客人的强硬发言。

 

“他两百年前就醉得不轻,但他还是清楚他 什么 话。”门罗分析道。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小三明治,努力不让面包屑掉到崭亮的地板上。

 

他们用餐的宅邸气派无比。这个少言寡语的小个子男人发现自己置身现代社会后,决定开始买彩票。他和妻子一起选择 彩票号码,然后中了一笔巨款。他们首先买下了一栋房子,非常漂亮,和麦迪逊过去住的相差无几。——当然,是用化名买的。(他们都已经习惯用化名和假名了,詹米签下房契时愉快地想。)谦逊的詹米·麦迪逊坚持要为他的朋友门罗再买一栋房子,他以最慷慨的方式充分利用了自己天大的运气。

 

他存好支票后去见的第一个人无疑是托马斯。费解的是(关于托马斯的许多事情都这样费解,詹米想,也令他很是受伤),另一个弗吉尼亚人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你还没受够他们那些愚蠢的把戏吗,门罗?我指的是记者。”詹米喝了口酒,问道,“我以为那些事情早已经与我们无关了。这份新生活赋予了我们更崇高的目标。”

 

“你说起话 像托马斯。”

 

詹米耸耸肩,“我只是觉得卡伦德可能曲解了他看到的东西,把它误当做 一件 负面事件——而它几乎显然不是 。凭什么 我们 又要 搅这趟浑水呢?”

 

多莉清了清嗓子。“说到底,我们为什么要关心这两个人呢?我们为什么要试图毁掉他们之间发生的——不 管到底 是什么的——可能呢?难道他们遭的报应还不够吗?”

 

门罗一脸怀疑地看着她,皱起眉头。他想起那两个臭名昭著的纽约人对他造成的伤害,散布的那些关于他的流言。门罗皮肤发紧。“不。还不够。我倒想让他们再多吃些苦头。”

 

“詹姆斯,拜托。”麦迪逊用他细小的声音开口道,“你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多莉听了丈夫的话,点点头,不赞同地盯着门罗。

 

“你还记得他是怎么写托马斯,怎么反咬他一口的。”她补充道。

 

“那也不算是完全的谎话,对吧?虽然我会表达得更委婉一些,我想。”詹姆斯回答道,他想起新闻披露托马斯的私生子时,他的朋友脸上那副恐惧的表情。“我想说的是,”他继续说道,语气放软了,“卡伦德可能是条狗,但狗能够嗅出人类不知道的事情。”他说完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可他绝对不会像狗那样忠心。”多莉推断道,她用指甲敲着崭亮的木板表面。

 

“我又没有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我担心什么?”詹姆斯防卫地回击 。“我才不会担心他背叛我,除非我心里有 他能挖得出来的 鬼。”

 

多莉眯起双眼。“既然你都不确定他们两个是否有事情藏着掖着,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呢?”

 

詹米靠回椅背,一边消化着食物,一边梳理着面前的谈话。

 

“他看见他们两个在同一间酒店房间里,多莉。还是深更半夜。”门罗渐渐有些不耐烦,“他们绝不是在玩拼字游戏。我可以向你保证。”

 

“哦,你可以。你能吗?”婀娜的黑发美人与詹姆斯·门罗同样怒气冲冲。“所以呢?不管发生了什么,伊丽莎白肯定都会叫她的丈夫摆正自己的位置的。我相信她能处理好她的家事,你也应该相信这点。”

 

门罗摇摇头,十分傲慢地笑了笑。“那另一个人呢?伯尔呢?你觉得伊丽莎白也能处理好他吗?”

“詹姆斯,也许我们应该换个话题。”詹米插话道,声音 有点太 微不可闻

 

“别担心伯尔。那不关你的事,不关卡伦德的事,也不关任何人的事。”多莉的脾气爆发了,她举起一根尖细的手指。“别再想了,门罗。你听明白我的话了吗?”

 

“我很抱歉,多莉。但不。”门罗固执地咬紧牙关。“有备无患。”

 

“到底有什么患?为什么你要这么关心他们两个?”

 

“够了。”詹米提高了音量,终于引起了同桌人的注意。争吵中的两人看向他,他坐在长桌的首位,像一个小小的国王。两人安静 下来。屋外,弗吉尼亚的傍晚变得昏沉——快到晚上八点了。

 

“詹姆斯,”詹米充满智慧地开口道,“我不得不同意我妻子的看法。没发生什么坏事。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但多莉与我不会牵涉进来。”

 

“你没看出来他们在做什么吗?”门罗继续说道,他对同伴的话充耳不闻。“如果不是为了谋划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们要在一家孤零零的酒店里秘密地会面?卡伦德联系我的时候可是完全清醒的。他有大把时间收拾自己,总结他所看到的东西。他可能确实是个大醉鬼,但他有一个记者的本能,他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有故事可讲。”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把我们牵扯进来。”詹米理性地说。

 

“我是想要保护你。警告你。你难道没看出来这里发生了什么吗?这是天意。就在这里,”门罗笃定地将手放在桌面,“在所有捉住他们、目睹他们两个呆在一起的人选里,偏偏是詹姆斯·卡伦德。这个概率有多大?你要对它无动于衷、视而不见吗?”

 

“没错。”多莉把玩着脖颈间的珍珠,十分恼火。詹米赞同地望向他的妻子。门罗摇起了头。

“反正我做不到。我也不会这么做。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

 

“总是追寻原因和动机,你会把自己搞疯的,詹姆斯。”詹米轻声回答他。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已经把我的人生他妈的毁了一次 。我不会让他再毁一次。”

 

听到脏话,詹米紧张地瑟缩了一下。多莉烦躁地呼出一口气。

 

“看在基督的份上。行吧。好极了,门罗。你去做吧。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她翻了个白眼,把玩口袋里的香烟。她现在急需来一根。

 

“我正有此意,多谢。”门罗答道,他用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詹米失望地摇着头。

 

***

 

年长消瘦的弗吉尼亚人缓慢朝他小屋的前门走去。走到门厅之前,他往窗外瞥了一眼。门厅两侧是茂密的松树,他很难看到来客的身影,窥探者也难以看到他。托马斯喜欢这样;他在上一生 已经受够了人类。他的袜子轻轻踩在木地板上。他清了清嗓子,打开门。眼前的来客出乎他的意料。

 

“我就知道我能在这儿找到你!”扭曲的笑容,有几分油腻的头发,几乎听不出的苏格兰口音,杰斐逊困惑地眯起眼睛——他努力想要对上那张脸,脸的主人显然认识他。

男人的笑容扩大了几分,似乎在示意老弗吉尼亚人应该让他进门,熟稔地认出他。

 

“呃?杰斐逊先生?你还记得我吗?”

杰斐逊有些窘迫地回答道:“我很抱歉,先生。我不记得你是谁了。”他挡住门道,希望男人看不见屋内的景象。“你迷路了吗?”

 

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大笑,“不愧是你!”

 

杰斐逊把头转向一侧,等待着。

 

“是我呀,你这个老无赖,詹姆斯·卡伦德。”看到杰斐逊的面孔褪去血色,记者笑得更开心了。弗吉尼亚人依然维持着镇定,他无声地走进有些杂乱的前廊,关上身后的门。

 

“你想要干什么?”他尽可能平稳地问。

 

记者低低地笑了一声,就好像想起了某个精彩的笑话。“我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居然真的找到了你……”

 

 

“我很忙的,先生。”托马斯继续说,他苍白的面庞逐渐恢复了血色。

 

卡伦德举起一只手,平复自己的情绪。他咽下最后一点笑意,站直身体,吸了口气,做好了准备。随即他转过身,面向 有些 不安 和困惑 的弗吉尼亚人。

 

“我确实说声抱歉,像这样贸然拜访。但我想不到还能找谁了。至少,想不到还有谁需要知道这件事。”

 

托马斯揉了揉脸,感到困扰,“知道什么事,卡伦德?”

 

“你不打算放我进来吗?”记者伸长脖子,想看清窗内的景象,“跟之前的地方有点不一样哈,对吧?”

 

杰斐逊不想在他的前廊引人注目。在他的默许下,老丑闻贩子走进房子。上一次他雇佣卡伦德的时候,他的名声——连同他亲近之人的名声——几乎被毁灭殆尽。杰斐逊关上门,将那些念头甩出脑海。“我不习惯有访客。”他开口道,说得有些含糊,以便让自己的恼火听上去更像是热情好客。

 

“自不必说。”卡伦德微嗤道,打量起四周。四面环身全是数不清的书架。到处都是奇怪的小装饰和古董,它们被一丝不苟地摆放在书架上。他们所置身之处是客厅,然而他意识到客厅里没有一台电视。尽管一切看上去井井有条,这儿更像是一个博物馆和疗养院的混合体。

 

“我猜测你的来意并非是辱骂我的装修风格。”托马斯再一次开口,想要引起男人的注意力。

 

“不,我想不是。”记者又咧嘴一笑,在一旁的双人沙发上坐下,“我上周刚从纽约回来。”

 

“真是妙趣横生。”

 

“你见到我好像并不吃惊!”

 

托马斯缓缓坐下,避开面前男人的视线。事实上,他感到十分不悦而惊讶,但此事并不出乎意料。

 

他听闻过来自他同时代人的风言风语,但出于某种——杰斐逊无法坦诚回答——的恐惧,他决定不去找他们。他想起詹米提出为他买一栋豪宅,感到有些尴尬。

 

“理论上确实会有其他人的存在,这是说得通的。”托马斯抚平裤 表面的一丝褶皱,“只是时间问题。”

 

“想要隐姓埋名,是吧?”记者再度发出一声恼人的大笑。

 

“我过去是如此希望的,卡伦德先生。”

 

“我可花费了老大一番力气找你, 老哥 。”卡伦德回想道,他抬起视线望向天花板,举起双手,“一开始我试过电话簿——你知道,特别厚的一本。数不清的名字。单单一个区号里就有一千个杰斐逊。”

 

杰斐逊在座位上动了动,记者继续讲下去。

 

“然后我试过因特网,然后恍然大悟搜索‘托马斯·杰斐逊’就是个笑话。”

 

“我主张你说重点。”杰斐逊不舒服地换了个姿势。

 

“所以我来了弗吉尼亚。我想我得亲自把你找出来。”

 

“我们没有谈话的理由,卡伦德先生。我在这里过着宁静的生活,并且我建议你也这么做。”

 

“我在镇子的这一块儿逛了逛,没过多久就认出了几张面孔。我知道你们之中一定会有人重新买下过去生活的残迹。怎么可能不会呢?然后我在新闻上看到灰坪 高地 正边上的一块土地收到来自某个私人投资者的巨额捐赠——嘛,我就知道。”

 

托马斯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你见过门罗先生了。”

 

“我见过——”杰斐逊捕捉到 卡伦德话语间透露的风声。记者有些恼火地看着他。实际上,卡伦德就在前一天和门罗他们见了面,无功而返。尽管门罗自己对找出这两个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纽约人很感兴趣,麦迪逊却闭口不谈;多莉则坚决反对。

 

“坦诚来说,卡伦德先生,我对传播丑闻不感兴趣。”托马斯站起身,拾起一旁的浇水壶,往侧桌上一盆干巴巴的小植物上浇了足够的水,“我不能确保门罗先生和你说了些什么,但他的话并不能代表我。”

 

“不是他跟我说了什么,是我跟他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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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开始 挑拣出 泥土 的枯叶,把它们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你乐意喝点什么吗,卡伦德先生?”

 

“我—— ?”

 

“喝点饮料?”弗吉尼亚人没有看他的客人,他缓慢走到厨房,绕过一张砌满书的桌子。“我刚好买了一款我乐意尝试的新饮品。它是绿色的,看上去有些不同凡响,但是显然能为成年人恰好提供一日所需的维他命和矿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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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伦德跟着他走进厨房——跟房子的其他部分一样,很小——看着他把滑黏黏的液体倒进一个干净的小杯子里。

 

记者挤出一个笑脸。“我就免了。”

 

“太好了。”杰斐逊啜了一口,表情高深莫测。

 

“我能看出来你不想搭理我,所以我就长话短说。”

 

杰斐逊转过身,背对着他的客人,把他的饮料放进冰箱。

 

“我几周前正在忙自己的事,”卡伦德小心地回避了自己送披萨的事实,“然后我偶然遇见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的老宿敌,亚历山大·汉密尔顿!”

 

记者满怀期待地住了口。杰斐逊挠了挠下巴,盯着洗碗槽窗前挂着的那只脏兮兮的玻璃鸟。

 

“你看看,它是不是有点歪?我自己挂上去的,当时我很确定它十分对称,但现在似乎有些歪。”杰斐逊往那个小装饰品走去,卡伦德站在那儿,张着嘴。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我说,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他在纽约活得好好的,像个没事人一样从事法律呢!”记者亦步亦趋地跟在另一个人身后,望着他,“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杰斐逊安静了几秒钟,脑海中思绪万千。在他开口之前,卡伦德的话又涌了出来。

 

“行。你不在乎,或者你不相信,要么就是你不想再生事了。但你应当知道的是,他当时正和亚伦·伯尔待在一起,并且他们两个看上去十分、十分亲密。”卡伦德双臂交叉,等待着。

 

“真为他们感到高兴。”杰斐逊看向那只脏玻璃鸟,眯了眯眼睛,拿起它。“这上面有滴污渍。我好奇它究竟是怎么沾到上面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

 

“你能把那罐高乐氏湿巾递给我吗?”

 

“伯尔和汉密尔顿一起呆在同一间酒店房间里,你知道吗。我没有把这一部分放进故事里,因为谁让你爽了跟我没关系,对吧?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在乎。但我猜在所有人之中你最想知道他们在——”

 

“——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才搬到这里的,卡伦德先生?”杰斐逊从瓶子里抽出一张湿巾,开始清洁那只玻璃鸟。

 

记者恼火地回答:“我不知道。为 ?”

 

“为了隐姓埋名。”

 

“太棒了。所以你想要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杰斐逊对着光举起小鸟,很满意它被清理干净了。他重新把它挂回原处,抻直了一会儿,然后镇静地在早餐桌边坐下。记者正沮丧而不耐烦地喘着粗气,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卡伦德走向餐桌,控诉地举起一根手指,“你付给我……付给我一大笔钱……去为你写那些东西……我是说——”他坐下来,用一只手梳理 头发,“……我知道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儿了,但你应该不会忘了吧?”

 

“你不值得信任,詹姆斯。”杰斐逊短暂地扫了桌对面的男人一眼,移开目光。“我的确记得你是如何为一己之利拿你的笔对付我的。”

 

卡伦德挺起胸膛,“我有责任报导真相,无论真相对谁有利。”

 

“我很遗憾让你失望,卡伦德先生,但我不想再参与任何阴谋了。”

 

“他们肯定在谋划着什么!我就是知道!”

 

“我能向你保证,不管他们谋划的是什么,都不会跟我有关。”杰斐逊停下来,靠回椅子里,闭上眼,呼出一口气,“伯尔先生和汉密尔顿先生不过是输掉一场游戏的马前卒。我太了解他们了,所以不怕他们。”

 

“那是个该死的谎话。”

 

杰斐逊耸耸肩,抠弄 桌上的 一个 印子,感到有些冒犯。

 

“当他俩曝光你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那充其量是个愚蠢之举,因为我同样可以曝光他们。”杰斐逊露出一个微笑,“尽管汉密尔顿先生自己就拥有自我曝光的天赋。我还记得一次内阁会议上,他喝多了酒,向我吐露了一些令人尴尬的恶习,而我无法对此回报以同样的热情。”

 

“我真高兴你能对此这么漠不关心。”

 

“隐姓埋名对我们来说都很合适,现在,卡伦德先生,我会建议你也采纳这条准则。无论是在城市或者乡野,隐姓埋名都有其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