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秋日的暖阳慷慨地洒满丘吉尔唐斯马场,将精心养护的赛道草皮映照成一片生机勃勃的翡翠绿。
经过专业团队清晨的精细修剪和反复检测,排水系统运作完美,起跳点精准无误,一切隐患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开场热身赛的号角准时吹响,拉开了这场盛大嘉年华的序幕。直至下午五点重头戏落幕,全程11场精彩角逐,包括至关重要的Road to the Kentucky Derby/Oaks积分赛——Street Sense Stakes和Rags to Riches Stakes——每场奖金从十万到二十五万美元不等,吸引了全美最顶尖的年轻潜力马驹和声名赫赫的骑师同场竞技。超过三万观众涌入现场,贵宾区与“百万富翁之列”座无虚席。Paddock Plaza更是化身为欢乐的海洋:儿童区提供免费的脸部彩绘、互动马匹模型和小型障碍赛模拟;空气中弥漫着经典赛马日小吃的诱人香气——滋滋作响的热狗、香气四溢的玉米饼、金黄酥脆的炸鸡,还有本地特调的波本鸡尾酒。投注窗口和TwinSpires线上平台人潮涌动,巨大的电子屏幕实时滚动着赔率与马匹信息,广播员激昂的解说声、观众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与马蹄踏地如雷鸣般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令人血脉贲张的赛马交响乐。
整场赛事流畅得如同精心编排的乐章,没有重大事故,没有意外延误,兴奋剂抽检也全部过关。这份近乎完美的顺利,幕后最大的功臣当属卢克。
早在数月前,他就凭借自己在国际马术节上赢得的声望和天行者家族的影响力,代表家族与丘吉尔唐斯管理层及州赛马委员会展开了多轮关键谈判。他不仅为家族赞助的预热活动锁定了黄金时段,更成功说服对方在关键的赛道弯道处增设了互动体验区权限。今天,卢克并未亲自策马扬鞭,而是作为幕后总协调,在赛前最后一小时仍与州官员一起,反复确认排水系统的效能和围栏的加固强度,确保每一个可能的风险点都被彻底消除。
汉在VIP区旁的安全通道内穿梭忙碌,几乎脚不沾地:检查围栏螺栓是否稳固、协调安保人员的布防、确保赞助商花哨的展台不会遮挡观众视线。他手持平板,实时更新着后勤日志,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赛道方向。
比赛间隙,卢克的身影从繁忙的后台控制区走出,他摘下安全帽,汗水沿着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滑落,那双湛蓝的眼睛在秋日暖阳下闪烁着清澈而专注的光芒。他恰好抬头,目光穿越喧嚣的人群,与汉的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地交汇——仅仅半秒,卢克眼中锐利的锋芒瞬间化为一池春水般的柔软,嘴角难以察觉地微微上扬,漾开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意。然而下一秒,他迅速转开目光,装作专注地与身旁的协调员讨论着什么,只是那悄然爬上耳根的绯红,泄露了他内心的涟漪。
汉的心脏像是被那抹笑意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他慌忙低下头,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胡乱滑动,假装仔细核对着一串串冰冷的数字。两人各自忙碌于不同的职责,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在喧嚣的赛场上空悄然连接和拉扯。
莱娅站在贵宾区的最佳观景位置,墨镜遮住了她洞察一切的目光。她手中端着一杯冒着寒气的冰镇柠檬水,敏锐地捕捉到了兄长与那个新晋文书助理之间微妙的小剧场:那短暂交汇又慌忙躲闪的眼神,那故作镇定下不经意间再次投去的匆匆一瞥……活脱脱就是两个情窦初开却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彼此边界线的青涩少年。
史莱克如同一条滑腻的蛇,悄无声息地游弋到汉的身边,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干得漂亮,小子。进展比老头子预想的快多了。”
他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远处正在忙碌的卢克,“接下来,找个合适的机会,约他出去走走——”他语气骤然转冷,带着警告,“不过,别他妈脑子一热直接冲到人家大门口去献殷勤!那小子的父亲可不是什么善茬。”
史莱克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汉脸上那点因卢克而起的暖意,笑容逐渐敛去。
就在赛道对面,安纳金的身影如同磐石般伫立。他今天特意前来是为儿子的项目站台。金色的发丝在微风中拂动,他深沉的目光如同狙击镜牢牢锁定在汉的背影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冰冷的敌意,狠狠剜了好几秒,才缓缓地移开。
*
庆功宴的喧嚣与暖意,充盈着丘吉尔唐斯马场贵宾俱乐部的大厅。空气中弥漫着烤牛排浓郁的焦香、鲜虾鸡尾酒酱的酸甜清新,以及新鲜出炉面包的诱人麦香。长条形的自助餐台宛如一场南方风味的盛宴:黑眼豆沙拉色彩缤纷,松软的玉米面包热气腾腾,波本威士忌腌制的猪肋排泛着诱人的油光,素食区则点缀着烤蔬菜的焦糖色和藜麦沙拉的翠绿。甜点区更是令人垂涎,堆成小山的苹果派散发着肉桂的暖香,浓郁的巧克力布朗尼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吧台前,本地精酿啤酒和特调鸡尾酒流淌着欢庆的泡沫,背景流淌着慵懒的乡村蓝调,宾客们三五成群,举杯庆祝这场无懈可击的赛事落幕。
作为场地协调的灵魂人物,卢克被几位骑手好友簇拥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分享着赛道的精彩瞬间。然而,他的眼神却像不安分的蝴蝶,在人群中悄然游移和搜寻,胸口仿佛被一种带着甜味的期待轻轻攥住,隐隐发闷。
汉端着一个堆满食物的餐盘——一份酱汁浓郁的肋排,一勺清爽的沙拉,还有一杯冒着冷气的可乐——从餐台边走过。他本该待在后勤人员聚集的角落,双脚却像被磁石吸引,不自觉地靠近了卢克所在的热闹中心。两人的目光在杯觥交错间猝然相遇。
汉的心跳骤然失序。一股熟悉的、如同暮春雨后初晴森林般清新纯净的Omega信息素,丝丝缕缕地飘来,瞬间将他拉回马场边那次心跳加速的偶遇。他喉结滚动,强作镇定地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了卢克附近一张空着的小圆桌旁。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带着体温的暖意。
“嘿,”汉开口,声音带着老朋友般的随意,却藏着几分紧张,“今天的赛道真稳,没出岔子。多亏你那双眼睛,早早盯住了那些小毛病。”
他的目光落在卢克身上,带着真诚的赞许。
卢克闻声转头,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呼吸也微妙地乱了节奏。一股混合着烟草粗犷与雨后泥土原始气息的Alpha信息素,如同无形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渗入他的感官。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掠过汉的肩膀,那坚实流畅的线条下,似乎蕴藏着一股隐忍的温柔力量。
他慌忙低头抿了一口冰凉的饮料,试图掩饰瞬间的失神:“哦,汉。你也忙得够呛吧?后勤那边,听说你帮了大忙。”
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层暧昧的薄薄雾气,那仅仅半米的物理距离,在此刻变得既遥不可及又近得令人心悸。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如同赛道弯道处那阵不期而至的暖风,裹挟着意外的柔情。
汉笑了笑,身体放松地倚在桌边,手中的餐盘仿佛成了暂时的依靠:“还行,就是跑断腿的活儿。跟你比?”他摇摇头,语气带着自嘲,眼底却盛满纯粹的欣赏,“你今天可是运筹帷幄的将军,整个赛道都听你号令。”
真诚的话语让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他下意识地微微调整站姿,肩膀朝卢克的方向不着痕迹地前倾了一寸。
这个细微的动作,使得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街头野性与暖意的Alpha信息素,更加清晰地弥漫开来,温柔而执着地缠绕着近在咫尺的卢克。
卢克的耳根迅速染上更深的红晕,他移开视线望向琳琅满目的餐台,胸口像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太夸张了。我只是习惯了这些。不过……上次不是说要教你骑马吗?下次要来试试马鞍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体内的信息素随之泛起一阵细微而慌乱的涟漪,如同被风吹乱的青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目光却像不受控制般,再次偷偷瞟向汉的侧脸——灯光下,那下颌的线条显得格外分明,仿佛镀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亮的星辰,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的荣幸。只要你不怕我把你的宝贝马吓得尥蹶子。”
两人相视,不约而同地低笑起来。那笑声在喧闹的宴会中如同私密的耳语,格外清晰。汉充满雄性魅力的Alpha气息与卢克清新纯净的Omega芬芳在咫尺之间无声地交织缠绕。
就在这时,卢克的手不经意地抬起,似乎想去拿桌上的调味瓶,指尖却轻轻擦过了汉裸露的小臂肌肤——仅仅是瞬间的触碰,却如同微弱的电流骤然窜过。这触感温热短暂,却带着一种直抵心底的奇异亲近感。卢克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慌乱地去抓桌上的叉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脸颊的热浪汹涌而至,让他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
汉也没有立刻退开,仿佛被那微小的触碰定住了片刻。他若无其事地用叉子叉起一块肋排,咀嚼着,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说真的,你今天在弯道那儿做的调整,至少挽救了两匹马的蹄子。我从后勤那边望过去,”他顿了顿,眼神带着真诚的赞叹,“感觉你就像在指挥一场没有硝烟却至关重要的战役。”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滑过卢克放在桌边的手——那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处却带着骑马磨砺出的薄茧。一股强烈的冲动突然涌上心头,想握住那只手,感受那份坚韧下的温度。但他只是克制地将目光移开,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卢克的呼吸微微一窒。方才那短暂触碰的余温,连同汉身上愈发强烈的信息素,仿佛还在周围的空气中盘旋和发酵,让他胸口阵阵发烫。
他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几分羞涩:“你……你也做得很好。后勤那些琐碎的事情,你处理得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围栏那次,我远远看见你帮工人扛东西……”他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抬眼飞快地瞥了汉一眼,又迅速移开,仿佛被那深邃的目光灼伤,“……挺,挺可靠的。”
杯中的饮料被他搅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喧嚣的边缘,话题围绕着赛马、项目,看似随意地流淌。然而,交谈间总会出现几秒微妙的空白。在这沉默的间隙里,两股截然不同却彼此吸引的信息素无声地碰撞、试探,如同赛道弯道处拂过的微风,轻柔得令人难以察觉,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磁力。
汉的手指在调整餐盘位置时,手背再次极其轻微地蹭过了卢克挽起的衬衫袖口。两人如同触电般同时微微一缩,随即又同时意识到这微小的巧合,不约而同地再次低笑出声。
这瞬间的默契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了卢克的心脏,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悸动。他慌乱地找了个添沙拉的借口,转身逃离那持续扩散的暖意漩涡。
汉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卢克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
*
秋季邀请赛的余温尚未在马场完全消散,短暂的休整期便已来临。然而,对汉而言,短暂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周一清晨,汉像往常一样踏入公司大楼,手里端着一杯从街角廉价咖啡店买来带着焦糊味的咖啡。
肯塔基赛马圈,尤其是家族企业内部的八卦网络,其传播速度堪比纯血马冲刺。匿名邮件、加密的Slack群组、茶水间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足以在几小时内将任何秘密发酵成一场席卷全公司的丑闻。
汉刚踏入行政区的开放式办公区,一股异样的冰冷空气便扑面而来。
平日里那些爱开玩笑、插科打诨的文员们此刻异常安静,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几道目光如同探针般落在他身上,停留时间过长,里面混杂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的审视,以及一丝鄙夷。
一个Beta女同事甚至侧过头,用自以为隐秘却清晰可闻的音量对邻座嘀咕:“……听说了吗?俱乐部……还有欠黑帮的债……”
他强迫自己面无表情,走到工位坐下,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下电脑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弹窗窜出——匿名转发。标题赤裸裸地写着:“新助理的双面人生——男公关与黑帮债务!”
附件里,是几张模糊却足以辨认的芝加哥某高级俱乐部内部照片,以及一份清晰得刺眼的贾巴高利贷欠条扫描件。他的过去,那些他拼命想掩埋在芝加哥尘埃里的不堪,就这样被扒得干干净净,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如同廉价小报的头版头条。
汉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如同被当众狠狠扇了几记耳光。
是谁?史莱克?不可能,那老狐狸现在最需要他低调。贾巴的人?他们行事更直接粗暴,不会用这种文雅的办公室政治手段。
他猛地灌了一口冰冷的咖啡,苦涩的液体也无法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必须去找莱娅,弄清楚这背后是谁在操纵。
他霍然起身,步伐带着压抑的怒火走向CEO办公室方向。经过一间虚掩着门的会议室时,里面传出的激烈争吵声让他脚步一顿。
莱娅的声音冰冷而愤怒,穿透门缝:“你竟然把一个俱乐部男公关介绍给我哥哥?现在还曝出他欠着黑帮头子贾巴的巨额债务,这消息现在像病毒一样传遍了整个公司!你告诉我,你引荐他,到底是为了攀附天行者,还是为了羞辱卢克?”
史莱克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无奈和急于撇清:“莱娅小姐!我向上帝发誓,我对汉的这些过往完全不知情!他确实是索罗家族的后裔,这一点千真万确!”
“什么索罗家族?”莱娅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许多年前他们就已经不再是贵族了。内战和大萧条把他们的庄园和荣耀全毁了,现在的索罗家,跟街头流浪汉也没多大区别。”
门外的汉,全身的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史莱克那副急于撇清的装无辜嘴脸令他作呕。而莱娅那轻蔑的言论更是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剜开了他心底最深的疮疤——那些在垃圾堆旁寻找食物、在寒夜里瑟瑟发抖的童年记忆汹涌而至。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把推开厚重的会议室门,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闯了进去。瞬间,室内针锋相对的两人目光齐刷刷射向他,惊愕凝固在脸上。
“没错!”汉的声音响彻房间,带着不加掩饰的粗粝和自嘲,“我当过男公关,那又怎么样?”
他目光如炬,扫过莱娅和史莱克,“别把你们那些祖先捧得跟圣人似的,换他们落到我这步田地——爹妈死光,从小在芝加哥的臭水沟里刨食,欠着黑帮砍刀都还不起的债——他们也得放下那点狗屁贵族尊严出来卖!你们懂什么叫活着吗?”
莱娅被他这番赤裸裸的宣言惊得脸色煞白,随即气得浑身发抖,深褐色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你怎么敢这么说?”
“住口!你这混账东西!”史莱克也彻底撕破脸,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指着汉的鼻子厉声喝骂,“谁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给我滚出去!”
汉却只是发出一声更加刺骨的冷笑:“莱娅.天行者女士,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没错,我就是奉我养父的指令来接近你哥哥的。为什么?因为我爱钱,爱得发疯,爱得骨头缝里都刻着这个字!有了钱,我才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不用再睡在桥洞底下听老鼠啃我的鞋!有了钱,我才能买一张票,堂堂正正地走进丘吉尔唐斯,坐在看台上看一场肯塔基德比,而不是像个乞丐一样扒着铁丝网,闻着马粪味,眼巴巴地看着你们这些上等人狂欢!我不装清高,我他妈从小就知道,这世道,没钱就是条任人践踏的野狗!有钱——哪怕只有那么一点——才能像个人一样站着喘气。所以我接了这活儿,我想往上爬,我想过几天不用担惊受怕、能吃饱穿暖的日子!可惜啊,你们这些生来嘴里就含着金汤匙、活在玻璃罩子象牙塔里的贵人永远不会懂!”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汉粗重的喘息声。他挺直脊背,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种决绝的解脱:“不需要莱娅女士发辞退信,我自己辞职不干。”
说完,他猛地转身,步伐坚定而有力,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
两年前一个沉闷得令人窒息的芝加哥夜晚,俱乐部的预约名单上,一个新名字盘踞其中:一个五十出头的Alpha,芝加哥某老牌家族企业的现任掌舵人。
汉认得这个姓——就在半个月前,他接待过这位Alpha的Omega配偶。那位女士三十七八岁,保养得宜如怒放的花朵,却带着一种被精心豢养的颓靡。她点单时花样百出,情绪在歇斯底里的哭泣与神经质的狂笑间跳跃,事后总塞给他远超常理的小费,含糊地称他是唯一懂她的人。汉当时只当是客人醉后的呓语,收了钱便迅速抽身,从未深究。
然而此刻,那个Alpha本人正大马金刀地陷在VIP包厢宽大的黑色皮沙发里,双腿交叠,昂贵的皮鞋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他的眼神如同打量一件即将被拆封、评估价值的货物。
当汉被领班推进包厢,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仿佛凝固的沥青。
Alpha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笑意,却如同毒蛇的芯子,冰冷而不达眼底:“我太太对你赞不绝口。我今晚想试试。”
汉的胃部猛地痉挛,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他瞬间明白了——那个Omega以一种扭曲的病态,将那些私密不堪的细节,如同展示稀有的战利品般,悉数呈现给了她的丈夫。
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微笑:“非常抱歉,先生。我今晚的预约已经排满了。或许……您可以改天?”
Alpha的笑容加深,眼底却毫无暖意。他慢条斯理地从剪裁完美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百元大钞,厚得足以砸死人,带着沉闷的响声,“啪”地一声拍在光洁的玻璃茶几上。
“两万五。现金。”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汉,“加上你通常能拿到的双倍小费……一共五万。够不够买你今晚的档期?”
那叠钞票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住了汉的目光。这个数字在他脑中轰然炸响——足够还清好几个月的沉重房租,能让楚伊那台苟延残喘、氟利昂泄露的老冰箱彻底退休,换一台真正能制冷的新家伙!甚至,能让他和楚伊在这个冬天,不必再裹着毯子在漏风的公寓里瑟瑟发抖……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抬起眼:“我不接Alpha的单。想玩,外面有的是人。”
他身体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转身就要离开这片令人作呕的泥沼。
Alpha戏谑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从身后追来,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弄:“哦?因为那可笑的尊严,还是你只喜欢伺候那些眼泪汪汪的Omega?”
汉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一股混合着愤怒和巨大屈辱的火焰直冲头顶。他霍然转身,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嘶哑:“对,我有底线!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太太想玩什么花样,我管不着!但我他妈不是你们豢养的宠物狗,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Alpha眯起眼睛,像在欣赏笼中困兽徒劳的挣扎,语气带着残忍的兴味:“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汉咬住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因为我还想活下去!但活着,不代表我得把仅剩的那点尊严,铺在地上任你踩!”
“咔嗒”一声轻响,包厢门被无声推开。
老板娘踩着柔软的地毯走了进来,高跟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像沉重的鼓槌,一下下敲在汉早已紧绷到极限的心弦上。她锐利的目光先扫过茶几上那堆显眼的钞票,又落在汉苍白而倔强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拉到角落里巨大的中式屏风后。
“亲爱的,”老板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我知道你的规矩。你向来不接待Alpha客人。但这个……不一样。”
她眼神瞥向屏风外那个模糊的身影,“他太太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今晚就是冲着你来的。忍一忍,好吗?”她轻轻拍了拍汉冰冷的手背,“那些Alpha老爷们都是急性子,不会太折腾人。记住我教过你的,润滑剂多用点,身体放松,别硬扛着对抗……忍过去就完了。事成之后,我给你放个几天假,好好歇歇。”
汉盯着她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冰冷的算计。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声音低沉而绝望:“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接Alpha。”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淡去,声音压得更低:“我懂。可你拖欠的房租,房东昨天又贴了最后通牒,整整好几个月,你朋友那辆破车,修了两次,钱花了,还是趴窝。这眼看就要入冬了,你们连像样的暖气都开不起……冻死在桥洞里,就有尊严了?这五万块是救命的稻草,是让你能喘口气、能暂时挺直腰杆做人的钱。这世道,笑贫不笑娼,大家不过是想在泥潭里挣扎着活下去罢了。这份心情……你比我更懂,不是吗?”
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沉默着,像一座即将崩塌的石像。
死寂在屏风后蔓延。刺骨的寒风仿佛穿透时空,从记忆深处芝加哥垃圾堆旁的冬天呼啸而来,冻得他骨髓都在发颤;还有每次拿到小费时,那短暂得如同泡沫般一戳即破的虚假安全感……
最终,在老板娘的目光下,汉极其缓慢点了点头。
老板娘如释重负,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摇曳生姿地走向屏风外,去安抚那位金主。
汉硬着头皮,跟着那个Alpha走进了市中心一家顶级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厚重的房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也像关上了他最后一丝逃离的希望。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薰和权力的冰冷气息。汉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Alpha客户身上散发出的不仅仅是情欲,更是一种带着报复意味的掌控欲。而且现在,他要从汉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Alpha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眼神像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猎物。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灯火璀璨的芝加哥夜景,背对着汉:“跪下。”
这句命令刺入汉的耳膜。他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凝固。
脑海中,一个暴烈的画面瞬间炸开:他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那张傲慢的脸上,听到鼻梁断裂的脆响。然后抓起茶几上那沓作为定金的厚厚现金,狠狠甩在对方淌血的脸上,啐一口唾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将这令人作呕的一切彻底甩在身后。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怒火和屈辱。膝盖,如同灌了铅,极其缓慢地弯曲下去,最终触碰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那触感,像跪在刀锋上。
Alpha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满意。他解开皮带,拉下拉链,释放出早已勃发的欲望,直接抵到汉的唇边。
“开始。”命令简短而冷酷。
汉闭上眼。他张开嘴,将那散发着雄性气息的器官含入口中。一股属于陌生Alpha的浓烈信息素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和鼻腔,带着侵略性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征服感。
“唔……”Alpha发出一声满足的粗喘,身体微微后仰,享受着这份掌控带来的快感。但仅仅几秒后,他显然不满足于这种程度的服务。他猛地伸出手,五指如同铁钳般狠狠揪住汉浓密的褐发,用力向下按去。
“深一点!用点力!”他粗暴地命令道,腰胯开始挺动,强迫汉的喉咙承受着更深更猛烈的侵犯。
汉猝不及防,强烈的异物感和窒息感瞬间袭来。他被迫张大嘴,喉咙深处传来被顶撞的不适和反胃感。耻辱的火焰如同滚烫的岩浆,疯狂地灼烧着他的胸腔,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推开他!揍他!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他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了那股几乎要将对方撕碎的冲动。他只能咬着牙关内侧的软肉,强迫自己放松喉部的肌肉,忍受着这野蛮的侵犯,任由屈辱的泪水在紧闭的眼眶中打转。
Alpha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感和汉被迫的顺从。他喘息着,将汉粗暴地拽起来,推搡着按趴在铺着昂贵埃及棉床单的大床上。汉的脸被迫埋进柔软却冰冷的织物里。
Alpha沉重的身躯随即压了上来,一手如同铁箍般牢牢按住汉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更深地压进床单,另一只手则则粗暴地抓住他臀部的布料——连同内裤一起——猛地向下扯至腿弯,然后毫不留情地分开他骤然暴露在冰冷空气里的臀瓣。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身后传来。汉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弓起。Alpha那带着蛮力的进入,如同烧红的铁棒贯穿了他。润滑不足的干涩让每一次摩擦都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
冷汗瞬间浸透了汉的鬓角。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老板娘那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放松身体,别硬扛……忍过去就完了……”
他拼命地命令自己放松那痉挛抽搐的肌肉,收缩着内部去包裹和刺激对方,只求这场酷刑能快点结束。
就在这屈辱和痛苦交织的煎熬中,在Alpha粗重的喘息和身体撞击的闷响中,汉的目光如同溺水者寻找浮木般,不经意地扫到了床单一角——那沓厚厚的崭新钞票,如同污秽中的一束刺目的光,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是他忍受这一切的报酬,是他和楚巴卡活下去的希望。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在身后愈发猛烈的冲刺中,汉猛地伸出手臂,穿过身体的间隙,一把抓住了那沓冰冷的现金。
指尖传来纸币粗糙而真实的触感。他紧紧攥住它,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不甘都倾注在这紧握之中。钞票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带来轻微的痛楚,却奇异地压下了些许身体深处撕裂般的痛苦。
他咬紧牙关,脑海中飞速闪过楚巴卡公寓里崭新的烤箱、暖气片运作的微鸣,还有桌上冒着热气的食物香气……
他不再看身后那个施暴者狰狞的表情,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床单,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
汉猛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公寓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陈旧霉菌、灰尘和楚巴卡廉价啤酒的熟悉气味。这味道曾代表着一个简陋却安全的避难所,此刻却只让他感到窒息。
他反手狠狠甩上门,“砰”的一声巨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辞职了确实痛快,但这短暂的解脱感如同泡沫,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戳破——这事儿没完。史莱克那只老狐狸绝不会咽下这口气,而贾巴那群索命的债主,更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芝加哥街头的生存法则如同烙印刻在他的骨头上:欠贾巴的钱,那你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黑帮追债绝非电影里的浪漫桥段,贾巴会派出波巴.费特那种冷酷的职业打手,带着家伙,悄无声息地堵在某个肮脏的后巷,干净利落地把人处理掉。
跑!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必须立刻,马上!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冲进狭小的卧室,拽出那个磨损严重的旧帆布包,粗暴地拉开抽屉,将里面可怜的家当一股脑儿扫进去:几件浆洗得发硬的换洗衣服,一把刀刃都有点钝了的瑞士军刀,还有皱巴巴卷在一起的几百块现金——这是他生存的全部筹码。
楚巴卡还没回来,他那庞大的身躯此刻肯定还在某个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上挥汗如雨,不到傍晚不会踏进家门。
汉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手里那寥寥无几的钞票,眼神挣扎了片刻,最终从中抽出五张相对较新的二十美元,走到楚巴卡那张嘎吱作响的破床边,拉开床头抽屉,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去。又飞快地撕下一张旧报纸的边角,找到半截铅笔头,潦草地写下一行字:
“楚伊,对不起,我得走了。活下去——照顾好自己。汉。”
他不是煽情的人,但楚巴卡是这冰冷世上为数不多从未试图坑害他的人。他不能再把这位兄弟拖进自己的地狱——楚巴卡在郊区有老婆孩子,守着一个小房子,过着虽平凡却安稳的日子。而他呢?一个无根的孤儿,肯塔基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野狗,逃亡对他来说,不过是又一次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呼吸。
他刚用力拉上背包的拉链,公寓那扇本就脆弱不堪的木门便发出一声恐怖的碎裂声。门锁直接崩飞出去,砸在墙面上。
史莱克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带着一股狂暴的戾气踹门而入。
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抓起背包就向客厅的另一侧冲去。然而史莱克出手更快更狠。一只饱含愤怒的老拳带着破风声,狠狠地捣在汉的下颌上。
汉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金色的星星炸裂开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砸倒在地板上。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蠢货!废物!垃圾!”史莱克咆哮着扑上来,像对待一袋破麻袋般疯狂踢踹,狠狠地跺在汉的肋骨和腰腹上。骨头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剧烈的疼痛让汉几乎无法呼吸。
“老子养你这么多年,给你机会,给你铺路,你就他妈这样报答我?活该你一辈子在阴沟里当老鼠,被那些Alpha鸡奸!我告诉你,别说Alpha,连最下贱的Omega都不会愿意瞧你这种杂碎一眼!你就是个下三滥的杂种!”
污言秽语如同淬毒的雨点,伴随着狠毒的拳脚倾泻而下。
史莱克显然觉得拳脚还不够解恨,眼中凶光更盛。他熟练地一把扯下腰间的皮带,金属扣头哗啦作响,动作狠戾得像要像十几年前教训那个不听话的小崽子一样——他要用皮带将这个忘恩负义的养子抽得皮开肉绽。
汉蜷缩起身体,双臂死死护住头脸,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模糊。求饶只会换来更凶残的虐待。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伸手,抓住地上一个空啤酒瓶,用尽全身力气横扫向史莱克的膝盖。
瓶子碎裂,但老头子在暴怒中异常灵敏,侧身躲过,反手又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汉的肩膀关节处。
一阵钻心的酸麻瞬间传遍整条手臂,汉几乎失去知觉。史莱克的拳头如同冰雹,更加密集地落下。紧接着,皮带带着破空声狠狠抽下,冰冷的皮革混合着金属扣的坚硬边缘,劈头盖脸地砸在汉的肩膀和背上,每一次落下都留下火辣辣的剧痛。
这个脾气暴戾的Alpha嘴里还在疯狂咒骂道:“索罗家的后代?狗屁!这姓氏早就一文不值了!老子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你还想飞上天?做梦!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视野一片血红,肋骨仿佛根根断裂,嘴角淌下的血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汉拼尽全力向侧面翻滚,撞到沙发脚,手胡乱地摸索着,猛地抓起沙发边那座沉重的旧台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史莱克砸了过去。
灯泡爆裂的刺耳声响和灯座砸在墙上的沉闷巨响在狭小的空间内同时炸开。玻璃碎片和塑料渣滓四散飞溅。史莱克下意识地惊叫一声,捂着被碎片划伤的脸颊踉跄后退。
就是现在!
汉肺部像着了火,每一次吸气都带来剧烈的刺痛。他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挣扎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向被踹坏的门口。
就在他即将冲出刑房般的公寓时,楼梯口传来沉重如擂鼓般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伍基怒吼,楚巴卡那山岳般的身影堵满了整个门框。他巨大的手掌如同铁钳,一把狠狠攥住史莱克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整个人猛地提离地面,随即狂暴地甩向旁边的墙壁。
史莱克的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和断断续续的咒骂。
楚巴卡喉咙里发出威胁性十足的咕噜声,如同猛兽护崽。汉顾不上满脸的血污和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一把抓住楚巴卡粗壮的手臂,嘶哑地吼道:“走!快走!”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狼藉的公寓,身后是史莱克气急败坏的咆哮:“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费特已经在外面等着收拾你了!”
狭窄、肮脏、堆满杂物的公寓后巷,成了他们亡命奔逃的第一段路。芝加哥傍晚的车流如同喧嚣的河流在不远处涌动,但巷子里的空气却冰冷粘稠。汉忍着肋骨处撕裂般的疼痛,拉着楚巴卡在垃圾箱和废弃自行车之间狼狈穿行,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巷口转角处,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身形精悍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靠在斑驳的砖墙上。那人——波巴.费特,贾巴手下最冷血的猎犬——似乎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但插在夹克口袋里的那只手,明显握着一个足以致命的硬邦邦轮廓。他显然在汇报位置或等待指令。
芝加哥黑帮的打手行事如同毒蛇,迅速而隐蔽。跟踪手机信号、盘问邻居、或在目标出没地耐心蹲守……费特抬起头,冰冷的视线瞬间落在巷子里蹒跚而出的汉和楚巴卡。他毫不犹豫地拔腿追来。
“操!”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猛地一拽楚巴卡,“这边!”
两人掉头钻进旁边一条更窄更昏暗的岔巷。身后,费特敏捷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近。
肋下的伤口在剧烈的奔跑中彻底撕裂,温热的血液迅速渗透衬衫,黏在身上,带来一阵阵眩晕的寒意。但他不敢停,只能咬碎牙齿往前冲。
岔巷的尽头豁然开朗,是车水马龙的主干道。两人一头扎进熙熙攘攘的人流,利用行人和车辆的掩护跌跌撞撞地穿梭。汉能感觉到,费特那如芒在背的视线和脚步声依旧咬在后面。
“让开!”汉粗暴地推开一个挡路的路人,拉着楚巴卡猛地拐进路边一家亮着刺眼霓虹灯的24小时便利店。
“嘿,你们干什么的!”柜台后的店员惊慌地大喊。
两人毫不停留,像一阵风般穿过狭窄的货架通道,猛地撞开后门的安全栓,再次扑进一条弥漫着尿臊味的地下通道入口。
昏暗、潮湿、布满涂鸦的通道里,只有几盏惨白的节能灯发出微弱的光。汉的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楚巴卡沉重而急促的咕噜声在通道里回荡,充满了焦虑和愤怒。身后的脚步声在入口处停顿了一两秒,似乎在判断方向,随即再次坚定地追了进来。
当两人终于冲出通道另一端令人作呕的黑暗,重新沐浴在城市的灯光和喧嚣中时,眼前正是芝加哥联合车站宏伟的拱形入口。站台上人潮涌动,广播里正播放着列车即将出发的通告,Amtrak的列车发出一声悠长而催促的汽笛。
汉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几步,重重瘫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身体像被拆散了架。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嘴角干涸的血迹凝结成暗褐色的硬痂,嘴里充斥着浓重的铁锈味。
楚巴卡蹲在他身边,如同一座沉默而担忧的山,庞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遮挡着来自通道方向的视线,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关切的咕噜声,眼神里满是焦急的询问。
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别问了……还是那些老朋友找上门了。我连累你了,兄弟,对不住。”
楚巴卡立刻发出激烈而低沉的咕噜声,巨大的手掌紧紧抓住汉的手臂,眼神无比坚定——他要跟汉一起走。
汉心中一暖,随即是更深的苦涩。他用力摇头,声音嘶哑却坚决:“不行! 听着,你还有深爱你的老婆,有等你回家的孩子!傍晚之前,你就回家,收拾好东西,回你家人身边去!史莱克和贾巴要找的是我,不是你,别把自己搭进来!”
楚巴卡的咕噜声变得急促而哀伤,像是在抗议这残酷的分离。
汉强撑着抬起手臂,重重拍了拍楚巴卡厚实如岩石般的肩膀:“放心,我命硬得很,死不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大不了换个地方,从头再来!我发誓再也不碰男公关那种脏活了!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第一时间就联系你。”
他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车票,攥在手里。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汉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承诺最终能否兑现,但此刻,它至少暂时安抚了楚巴卡焦灼的情绪。楚巴卡的咕噜声低沉下去,眼神里的狂暴稍减,变成了深深的忧虑和不舍,喉咙里发出询问目的地声音。
汉靠在冰冷的座椅靠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肋骨的伤口,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他疲惫的目光越过车站喧嚣的人潮,投向窗外。芝加哥冰冷而璀璨的摩天大楼群在夜色的霓虹中沉默矗立,像一座庞大而虚幻的海市蜃楼,吞噬了他过往的所有挣扎与幻梦。
“拉斯维加斯。”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反正现在已经跌到谷底了……再糟还能糟到哪里去?赌一把……就去那里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