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甚尔是被大路上的狗叫声吵醒的。
狗由远及近地叫着,听得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地板,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忽然碰到了与地板截然不同的东西——甚尔已经八百年没有在早上碰到过的,温热的人体。
甚尔猛地睁开眼。灰蒙蒙的光线透过房间里的破窗户落在墙壁上,他的视线顺着光线的轨迹落在角落里一个鼓包上。
在令人烦躁的狗叫声中,少年蜷缩在他身旁的地板上睡得很沉,浅粉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干净的小脸愈发瘦小。身上盖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件他的旧外套,脸颊上的巴掌印已经消失了,但是榻榻米在他脸上印出了新的痕迹。
愣了几秒甚尔才想起,这是他昨晚收回来的价值两万日元的“债”。
甚尔坐起身,掌根揉了揉额角,阴沉地斜眼打量少年。对方缩起来只剩一小团,那点肌肉量在他眼里和细胳膊细腿排在一档,基本没有任何威胁。
那家伙买这种鸡崽子干嘛?当儿子吗?
甚尔抬脚踢了踢少年的胳膊,“喂,别在这里碍眼。”
少年被踢得一个哆嗦,瞬间撑起了身体,看见甚尔时眼神还有些茫然,直到甚尔站起身才动作起来,而清醒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用带着些鼻音的声音说:“早上好。”
甚尔没有理他,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紧身背心穿上。少年也立刻将身上的旧外套叠好放在旁边,露出的半边胳膊上都是榻榻米的印子。
“我没有养小鬼的兴趣,回来前你最好已经滚了。”甚尔冷冰冰从少年面前路过。
他没等对方反应,穿好鞋子径直出门了。
清晨的路上还带着露水的湿气,那只会沿路吠叫的狗已经跑远了。每次甚尔都计算着打死它,但是这只畜生似乎有灵性,从不靠近甚尔。
今天甚尔要去的是隔壁村镇的一个赌场,那里有几个欠他赌债的人今天会在那里聚赌。
甚尔半只脚跨进赌场的时候,突然想起有件事没办,眉头拧着,杵在门口半天没想起来,直到有人喊他入座,一拍后脑勺,“没吃早餐。”
他一头扎进去,低头吆喝间浑身已经沾满烟味。赢钱的时候连饥饿都会遗忘,直到肚子咕咕叫着让他抬头时,外面的天已经变黄了。
一天下来他赚了三倍,要不是这里没地方睡,甚尔还想继续。他笑着将钱收入囊中,神清气爽:“走了走了,下次再来。”
赢钱的赌徒大概是世界上最包容的人。回家时远远遇见那只狗,甚尔还嘬嘬两声,打了个招呼,“小畜生。”
那只狗还是一扭屁股就跑了。
他满不在乎,哼着歌跨入院门时却突然闻到一阵米饭的香味。
甚尔气势汹汹地甩开门,一抬头,与玄关对面的客厅里坐着的两人对视个正着。
那个少年穿着件又不知道哪翻出来的旧围裙坐在桌边。围裙下只有T恤和短裤,两条腿从空荡荡的围裙下面伸出来,像是什么都没穿,混搭得令人发笑。
而一看见少年对面坐着的刺猬头小孩,甚尔笑不出来了。
甚尔想起早上忘记的事情了——他忘记去五条那里接惠了。
甚尔踩到了什么东西,看向脚底,才发现自是一双精致的小皮鞋。他抬起脚啊了一声,扫到一边,突然反应过来:难怪街上突然多了那么多小学生,原来是放暑假了。
三个月前五条悟通知过他放暑假的时间,他记在哪张纸条上了,然后、嘶……
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响起,甚尔再看过去时,坐在桌对面的伏黑惠已经站了起来,声音稚嫩,却已经有了一丝熟悉的冷感:
“虎杖君,我吃饱了。”
虎杖?他扫了一眼正看着自己的粉发少年。
最让甚尔眼皮乱跳的,是这个叫虎杖的少年还回了一句,“放着吧,我来收拾。”
哈?甚尔走向饭桌,“喂,惠——”
伏黑惠提着书包,停下了脚步,视线却径直略过甚尔,看向桌边的少年,“多谢款待。”说完,他走进了深处,门开门关,只留甚尔和桌边的虎杖。
多谢?款待?
甚尔嘴角抽了抽,疤痕也跟着跳了跳。
房间变干净了,厨房被使用了,八百年没开过饭的客厅和惠的房间…全部都是因为这个叫虎杖的。
“喂,小鬼。”
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叫虎杖悠仁,喊我虎杖或者悠仁都可以。”
说完,顶着甚尔的阴影和阴沉的目光,他旁若无人地打开电饭煲开始给空碗添饭。
虎杖添了满满一碗递给他,“够吗?”
看见那晶莹饱满的米饭,饿了一天的甚尔一屁股在饭桌对面坐下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
三两下将肚子填饱之后,甚尔扔下碗筷,双手往后一撑,拿下巴点了点门口,“滚吧。”
虎杖愣了一下,假装没听到,收拾起桌上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
“今天下午有位五条先生来过了,是他把惠带过来的。没想到甚尔先生还有儿子,而且还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还有,五条先生说两个月之后再来接走惠…请你好好照顾…”
甚尔懒懒散散地坐着,视线只是没地方去才停留在动个不停的虎杖身上,从他格格不入的粉毛扫视到他过于稚嫩的脸庞。听到后面,甚尔飘忽的视线才定定看向虎杖双眼。
好好照顾惠……嘶。这的确有些头疼,要是被五条悟发现自己整天都在外面赌博,又没法拿到钱了。
甚尔揉了揉眉心:
“两个月。”
“什么?”少年有些茫然。
“两个月之后给我滚。”
说完甚尔起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后,房间门啪地关上,震得客厅灯光都闪了闪。
甚尔躺下,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靠近了玄关,而后路过玄关走向了厨房。
“切。”
盖上被子好一会儿,厨房的动静终于停下来了,他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洗涤剂的气味飘了进来,凑到了他身边,并且一直在蛄蛹。
甚尔开始盘算着两个月有多久,要花多少钱,这之后能从五条悟那里薅到多少钱。
在这之前的确需要一个给惠做饭的人。
身后的蛄蛹越来越近,甚尔伸腿踹开,对方立刻不动了。
他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